这等异域妖画学是学不会了,只好放弃。
高贵妃不气馁,妖画再蛊惑人,丹青自有正道,品评时要讲画理,不论苏璟一个人如何痴迷,都不能堵天下悠悠众口。高贵妃自信必然能给林竹影个大大的难堪。1576
林竹影想拿卡通画炫耀,就让她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苏璟兴致更高,欣然道:“好啊,观花之后赏花。”
林竹影的一张自画像他不知看了多少遍,今日有机缘再见林竹影的手笔,苏璟心痒难抑,已经在盘算怎么借口把画据为己有,挂在林竹影画像旁边。
他面色还得保持沉稳,含笑道:“允儿深通画理,且与我一同赏画,等看完众人的画,待会再看你的丹青妙笔。”
苏璟直奔林竹影的方向,高贵妃哪能不知他的小心思,心中气苦,还得追至并肩,伸手捉住苏璟的手。
人人皆知贵妃最得皇上恩宠,这举动虽然越礼,也无人敢多嘴。高贵妃在苏璟手心重重掐了下,苏璟疼得一咧嘴,为了掩饰,假做展颜笑道;“南勤王妃也来了,我记得当春的时候你身体不适,现在可大好了。”
南勤老王妃作为林竹影的挡箭牌,当仁不让又在居前位置。苏璟和高贵妃从场中每张桌案前走过,各家早把画准备好,在桌案上展开,等皇上和贵妃点评。
苏璟心不在焉看了几张,为免太敷衍招人不满,到南勤王妃处特意停下寒暄,低头认真览卷。
南勤王府百年积聚,府中藏画颇丰,随便拿出一张即是精品。高贵妃开百景画会之前,只说了画要应景,与花相应,并没要求一定亲笔绘制。毕竟不是人人才女,各个善绘。
桌案上的画是本朝初年大画家简之笙的手笔,苏璟在南勤王府中见过,入眼即认得。画中画的大团红牡丹花开盛开,花团锦簇,繁华无限,富贵气息尽入眼帘。
半死不活的绿牡丹眼前搁着,活脱脱在嘲讽。苏璟心知肚明,不以为忤,笑笑道:“不愧名家手笔。”
高贵妃现学现卖,和张夫人刚才结尾手法如出一辙;“老王妃的牡丹画当然好看,几位阁老夫人的画不遑多让,陛下不可偏心哦。”
她把“偏心”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苏璟岂有听不出的道理。百景画会意在收揽人心,高贵妃看穿了苏璟,料定他再任性也不愿得罪宰辅夫人。
苏璟顿时气结,在高贵妃手心也掐了一把,高贵妃没想到堂堂天子和小女人用一样手段,呀的叫出声。
全场目光齐刷刷射来,今天的波澜起伏太多,人人悬着心看戏,贵妃一声娇呼,几位诰命夫人已经捂着心口,不堪承受。
高贵妃忙补笑容:“于夫人说好的要我先看她的画,刚才一打岔我都给忘了,还望恕罪。”
于夫人眼光呆滞,脸上分明写着“什么时候约好了我怎么不知道”,好在反应不慢,口中答对:“正是正是,娘娘一定得先瞧我的画,我费了好几天心思才画成的。”
于夫人的花中规中矩,案上摆着琼花,画里画的琼花,毫无二致,半点不差,画技谈不上高明,实实在在出自本人手笔。
苏璟温言慰藉,又看林夫人的画,林夫人画里九火船灯仅露一枝,略用墙角加留白衬托,画风低调内敛,和九火船灯的张扬形成反差。
再看林夫人现在行止端庄,神态如常,刚才大失颜面的事仿佛没发生过。众人只道她强装淡定,唯有林竹影知道,人家是真淡定。
首辅夫人的画在最后看,张夫人画的亦是兰花,寥寥数笔尽见功力,纸背上透出卓尔不群的清气。苏璟连声称赞,全然出自真心:“师母的画真大家风范。”
他尊张士正为老师,称张夫人为师母,正显示圣眷与众不同,对首辅尊重有加。张夫人谦虚几句,温柔平和,好像今天的种种闹剧从未上演过。
苏璟趁势耐着性子一张张画看下去,时不时和高贵妃谈上两句,高贵妃每每切中要害,让人叹服,引来真真假假一片认同声。
高贵妃顾盼神飞,找回自信,评得兴起。苏璟心里像被十七八只猫用爪子挠着,心系林竹影的画,勉强敷衍,苦不堪言,时光漫长无比。
终于听高贵妃淡淡一句:“喜欢喝酒的花头一次见,可不知昏王妃拿什么画儿配这新鲜玩意呢?”
苏璟精神一振,高贵妃瞥着他,蓄势要把林竹影的画贬损到体无完肤。
林竹影笑道:“胡乱画的,怕不入天子贵妃法眼,你们凑合着看。”
别人的画卷都是打开的,唯独她将画半卷,有意遮掩,神神秘秘。
苏璟急不可待,拉住画轴展开,顿时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