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季平接过开水,悄悄表达嫌弃:
“堂兄,我们家已经没落至此了吗?还是你又抠门不舍得给我泡新茶?”
张仲原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无情:
“不爱喝滚。”
张季平摇了摇头,这才开始说正事:
“我成亲那日,城主府来了好些个护卫,这两日一起喝茶吃饭,听说他们中有好几个人前后请了假,不是倒霉跌断了腿,就是睡着后中了风。”
张仲原示意他继续说。
张季平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我还打听到,有一个人走夜路直接被摔死了。和他一起值夜的人说……好像是撞了鬼!”
“撞了鬼?”
张仲原掀起眼皮:
“你知道无渡城朔日午夜点灯,更容易招鬼吗?”
“什么?!”
张季平果不其然被吓了一跳,跳起来就要吹蜡烛。
张仲原对这个胆小的傻弟弟无语了,他点了点桌面:
“你老实坐着吧。”
“无渡城算是边城,毗邻妖族,也靠近幽冥界,虽说有双喜城在前头挡着。但朔日无月,午夜时分妖鬼夜行,点了灯,便是个靶子。故而每到这日,家家户户都会早早安睡,还会在屋子角落放上辟邪的符篆。”
张仲原指了指角落贴着的黄符:
“所以,不出门就不会有事。”
张季平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仿佛是为了映衬张仲原说的话一般,一墻之隔的街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有鬼啊——”
张仲原“唰”地站了起来,推门便要出去。
临走前,看见张季平一脸害怕,忽然想起来慕千影那天给了他一块木头作为贺礼。
这些天他忙着调查,还一直随身带着,险些要忘了这回事。
张季平接过木头:“这是什么?”
张仲原头也不回:
“慕千影给你的贺礼,说是能辟邪。”
“慕千影给的!”
张季平一下子安心不少,抱在怀裏不撒手了。
张仲原翻墻出去后,张季平一个人坐了片刻,虽然听到说“不出门就不会有事”,却还是不放心白妙颜和老夫人。
思来想去,还是抱紧了慕千影给的木头,壮着胆子朝回走。
只是短短一段路,应当无事吧……
张季平心想。
他不敢再提灯笼,只能摸黑走路,手中木头不过短短一小截,粗糙的质感却给了他不少安全感。
眼看就要走到自己的屋子,脖颈处却忽然吹过一阵冷风。
张季平打了个冷颤。
“快入冬了,这天……天真冷啊……”
他尬笑了两声,试图给自己壮胆。
“咳咳……”
一声苍老的咳嗽声凭空从身侧出现。
张季平整个人猛然僵住,一种不详的预感生发,他梗着脖子,不敢转头去看。
“孩子,到婆婆这儿来……”
苍老的声音分明慈祥,听在张季平耳朵裏却如同催命。
他低头闭眼缩脖子,颤颤巍巍表示拒绝:
“不……不了。”
“桀桀……桀桀……”
一阵阴风吹来,伴随着尖锐刺耳的怪笑声,侧边那东西似乎离他近了些。
阴湿可怖的气息靠近,却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骤然停了下来。
对方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异,语气也急促了些:
“你手裏拿着什么?”
张季平一个哆嗦,忽然意识到:
他还有慕千影给的辟邪木头!
那东西半晌靠近不了他,逐渐开始变得恼怒,伸出枯槁如朽木般的鬼爪便想抓他:
“好孩子!快到婆婆这儿来!”
张季平“啊——”地大叫起来,双手握住木头开始上下左右疯狂挥舞,边大喊着:
“别过来别过来退退退——”
木头似乎划到了那东西的脸,对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消失不见了。
感受到阴湿气息的消失,无尽的恐惧和后怕纷纷泛上来,张季平一下腿软跪在了地上。
鉴妖司。
谢谕清还在查阅卷宗。
等他终于无法忽视在他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的慕千影的时候,以他坐着的椅子为圆心,方圆三尺的距离已经布满了绿油油的藤蔓。
谢谕清终于无法再装作看不见。
他放下卷宗:
“你在做什么?”
慕千影从一旁桌子上又取了一盘柚子糖糕,往嘴裏边塞边说:
“今天没有月亮,你母亲也去投胎了,我得好好保护你。”
看起来布下这个藤蔓组成的阵法耗费了她不少灵力。
看到她为自己如此操心,谢谕清不免觉得高兴。
但她如此耗费灵力,总归是辛苦。
谢谕清失笑:
“我早已习惯,你不必如此担忧……”
慕千影皱着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不一样。”
哪裏不一样,她却解释不清楚。
白天试探她的那似妖非鬼的东西,总让她觉得心下不安。
她拍了拍手,又加了一圈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