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9)
“隔了这么远,
我还是闻到了它的味道,真令人厌憎。”影子开口说话。
有不听命令的蓼气触手被新鲜血肉的气息所吸引,跃跃欲试地意欲靠近攻击首领,
被影子一个抬手的动作给轻飘飘碾碎,
寸寸断裂开消散在空气中。
办公室温暖如春,
首领却后背一身冷汗,
即便这道影子承诺过不会伤害他,但与恶魔做交易总是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会被反噬。
“刚刚她说的您也听到了,实验体现在不过是处于中期,趁着这时候把它扼杀是最好的机会。”面对着影子,军长不自觉地换上了一副谄媚讨好的语气,
甚至从善如流地用上了“您”这样的尊称。
凡岐静默无言地註视着这一切,原来这个虚影,被当时的人类基地称作蓼气的生物就是如今的精神网,这时候的它还没有完整的人类形态。
“实验室的学生都被支走了,
现在还在忙着凈化水源,
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去那裏,
不如趁着现在……”首领没有把话挑得太明白,点到为止。
影子对实验体的存在怀揣着一种既忌惮又恼火的覆杂心情,或许是天然的压制关系,仅仅是和实验体同处于一片土地,哪怕距离很远,它也会不受控制地感受到那种面对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天敌时的心有余悸。
另一方面,
它也想亲自见一见被创造的目的就是用来克制自己的实验体。
与此同时的实验室,
咕嘟嘟冒着气泡的培养缸中,实验体捕捉到外面细微的动静,
似乎是有人在走廊裏行走,步履急匆匆的。
几分钟后,鼻梁上架一副圆框眼镜的女孩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即便换了干凈的防护服和头盔,还是带进来一股湿润的气息。
瘦瘦高高的模样,正是本该待在水库进行凈化工作的助手。
她是一路跑回来的,连假都没来得及申请,一阵风似地绕过正在往培养皿输送液体的透明玻璃管,冲到实验体栖息的培养缸旁边。
实验体慢悠悠摇动了一下触手,看上去有些没精神。
助手反覆检查过实时监测的数据,确认数据没有异常后才放下一颗高高悬起的心,拽过椅子坐在上面平覆呼吸。
说来也奇怪,刚刚她在水库负责检测一筛后的污染水指标值,忽然没来由地感到恐慌,这是一种弱小生物在面对即将到来的灾难时的警惕和预感。
她最初还安慰自己是过于焦虑,所以才草木皆兵,但连续拨给老师的通讯都没有人接听,到最后直接显示不在服务区内,助手这才觉得有哪裏不对劲。
首领就算和老师有要事商议,也不至于会跑到信号塔覆盖的范围之外。
往回赶的路上,她又不停歇地拨了许多次通讯,老师的私人号拨不过去,实验室的公用通讯器也无人接听。
可直到确认实验体的状态没有什么异样,那股令人惴惴不安的惊惧感还是充斥着身侧。
她隔着玻璃和实验体“对视”了片刻,说来有些荒谬,明明实验体连可以观察四周环境的眼睛都没有,可看向它时总有被“审视”的错觉,好像他们在进行对视。
助手心事重重,没有註意到实验体垂着的触手有幽光闪过,下一秒屁股下坐着的椅子陡然移动,在她的惊叫声中于地面摩擦出尖锐响声。
她重心不稳,惊慌失措地扶了一把桌子才没有从椅子上摔下去,狼狈地抬起头,“见鬼了……”
助手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抬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嵌进实验臺的监控器,这处监控正对着实验室大门外和走廊,平日裏和摆设没什么两样。
显示器裏正在走廊中行走的分明是人类基地的首领,助手虽然进入实验室没多长时间,但也在新闻中见过这位大人物。
这回才是真的白日见鬼,她下意识地关掉监控器,大脑中一片空白,首领怎么会单独来实验室,他不是和老师有要事商议么?怎么没有见到老师的身影。
有时候,在面对未知的危险时,人躯体的本能反应比思维反馈更迅速,在门自动伸缩开前,助手跳下椅子以自己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藏到应急发电机组后面。
发电机块头够大,她蜷起身体躲在后面,只要不发出动静,不会有人发现她。
哒、哒、哒……
皮靴敲打在光滑地板的响声有节奏且清脆,并t且越来越近,好像那个声音就贴近在耳边,助手胸腔裏搏动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咙,不知为何寒毛直竖,只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蜷缩得更小。
脚步声停了,助手紧张到喉头隐隐有呕吐感,忽然听到首领小声说了句什么,一开始还误以为是对方发现自己藏在这裏,脸色都发白了。
但他并没有往自己藏身的方向走近,而是停在原地,语气急促地又说了些什么,耳语一般,她完全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