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7
13: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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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墓地,墨月漫无目的的行走。
当鼻子嗅到那熟悉的海风腥味,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海边。
她迟疑片刻,走过去买了票。
海水平静,天空蔚蓝。因为不是节假日,海滩上廖廖数人,很是静谧。
海风似乎很温柔,轻轻撩起她的裙摆,又轻轻放下,墨月迎风而立,极目眺望海的边际,长发似墨,随风飘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留恋这个地方。尽管这裏的景象与十年前都相差十万八千裏了。
是因为他吧,至少回忆还在。也许是的。
只要一走到海边,闭上眼睛就能听到他的声音:月儿,你的书带齐了没有?月儿,我晚上要给人补课,你先回去。月儿,我不爱吃鸡腿,你帮我吃了,月儿……
仿佛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茕茕孑立的背影。只是,当她睁开眼睛,他却消失了。
她只能极目远眺,希望能看到点什么。可是,眼前白蒙蒙一片,除了湿润的感觉,什么也没有。她擦干眼泪,睁着眼睛,仔细看。看波涛,看天边,或者什么也不看,只是想看得更远,看到世界的最边缘。
是不是看得远了,她便可以随着目光也到了那遥远的地方,甩落沈重的过往,甩落不堪的记忆,去寻他?
恍惚中,她想起海滩出口处的那个背影,以及父母墓碑前的鲜花。
尚云,你回来了吗?她心裏问。
下意识的摸摸头上,一手空落。对,发卡正是在那天掉的。
如果不是发卡掉了,她不会回眸一瞥,更不会看到那个背影。老天在暗示着什么吗?要想得到一样东西,必须用另一样东西去交换。可我失去父母的时候,我失去奶奶的时候,我失去他的时候,老天给我什么了?怎么可以用这种残酷的方式让我成长?
手从头上轻轻移开,一些关于他的记忆碎片,紧接着不受控制的汹涌而来。
那年尚云上高二,她上高一。因为离家近,两人没住学校。
放学的路上,她神秘兮兮的凑过去说:“尚云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古尚云爱搭不理的加快步子。
“尚云哥,你不想知道啊?”她追在后面,拽着他的衣角。
他突然停下:“月儿,我跟你打个赌。”
她被他莫名其妙的话题怔了一下:“你从来不打赌,要赌什么?”
“如果你输了,再也不准叫我哥哥。如果我输了,我送你一件礼物。”他表情严肃地道。
“可是,爸妈说了,要我改口叫你哥哥。”
“就知道你不敢赌?”他蹙眉转身欲走,把个激将法运用得炉火纯青。
谁不敢赌了?仔细想想,不管最后是输是赢,她一点儿也不吃亏。想着就小脑袋一昂,“赌就赌!”
他环顾四周,看到贴在路边地电影宣传海报,笑了。
“我赌你不敢看《狼咽岛》。”他笃定地看着她。
“我……”她知道那是一部新出的恐怖电影,在这方面她的想像力极其丰富,发散性的思维联想到无数阴森镜头,禁不住寒颤了一下。“尚云哥,不赌这个行么?”
“不行。”
“好吧,我输了。”她不敢逞强,心裏突然空落落的。“你不想做我的亲人吗?”
“不是。”他很得意,转身走了。后面一句话声音小得似有似无:“只是还想更亲一点。”他喜欢听她直接唤他“尚云”,而不是让她向人介绍“这是我哥哥尚云”。这点小心思,墨月当然不懂。
“尚云,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哎!你别走这么快!”她把压在书包下的长发挽出来,追上去。
好不容易赶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而行。
“你今天心情很好嘛?”她发现他嘴角含笑,顿时也笑若灿花。
“你刚不是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吗?说吧。”他的确心情舒畅,像是刚移开了压在胸口的巨山。
“前段时间班主任把我画的那幅《凝望》发给儿童杂志社,今天杂志社打电话来说刊用了,而且老师告诉我《凝望》很有可能会进选进少年宫的画展哦。这算不算好消息?”她有些兴奋,在得到这个好消息时,立刻想要分享的人便是他。
她站在他身前矮了一个头,只能仰着粉嫩红润的脸,及腰的头发被简单的束起,搭在书包上。以前她的头发全部梳在头顶,盘成一个发髻,干干凈凈不落下哪怕一根发丝。但那样的发髻要梳很长时间,自从为了杜绝迟到现象而承诺每天帮她梳发,他就把她的发式改成了简单的马尾,额前的束不住的碎发,长长短短的总挡住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她手舞足蹈时还要不断腾出手去拂开。只是她这些小动作十足的女儿娇态,让他的视线竟再也移不开。
月儿十五岁了,进入花季了呀。
“尚云,你怎么不说话呀?你不高兴吗?”她被他的灼灼的眼神看得心跳加速。
“我很高兴。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掩饰自己刚才侧漏的心悸,心裏却由衷开心,早就知道她有这样的功底,总有一天会崭露头角的。“月儿,你真棒!要继续努力哦!”
“我跟你说,不要太崇拜我。未来的画家饿了,快点走啦!”她得意了,听到他的讚嘆比任何人的都重要。
第二天早上,他给她梳头发的时候,突然掏出一个精致的莹白底莲花纹发卡,别在她额发上。她又惊又喜,犹记得那一整天都不自觉的抬手去摸头发,心情飞扬。
墨月陷入回忆,嘴角微弯,她没意识到自己沈湎于回忆中的幸福神情已被人捕捉到了。
只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太美了!”紧接着白光一闪。
墨月收敛笑容,扭头看向始作俑者。“你在干什么?”
来人是一个年轻男子,长相不俗,穿着略显休闲,胸前挂着单反相机。见墨月微怒地看过来,他若无其事的走近,理直气壮地说:“抓景拍照!”
好一副君子坦荡荡的神色!
墨月气结:“那你朝我拍干什么?我允许了吗?”
他低低笑道:“那好!为了弥补我的过错,诚心邀请你喝杯咖啡?”
“相机拿过来。”墨月也不理他,心中怒火直窜。
他倒是听话,真把单反相机递过去。
墨月看了看手中的相机,心中惊嘆这相机的昂贵华丽,要真砸了只怕心疼的先是自己。转念一想,虽罪不至毁相机,但毁相片是有必要的。
她调出刚刚的那张照片,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