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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桑和老吴提出,再次看一眼景钰的尸体。
徐正走后,技术科停尸的地方乱了许多。老吴不讲究,垃圾杂物堆了一桌子。他捧着不銹钢大茶杯,裏面飘着几根猴魁叶子。
他很佩服余桑,在这具尸体面前冷静地仿佛两人从来不认识。余桑看了许久,这才开口问老吴:“你之前在医院工作?”
老吴见余桑只是拉拉家常,一下放松了起来。他抵着长垢的白砖水池,漫不经心地回:“这外科大夫太苦了,在手术臺上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
他笑笑,“还是法医不错,至少没有拯救病人性命的压力。”他说完,才发现余桑已经走了。
老吴哼哼了两声,关了罩灯,转身锁上门。
余桑从局裏出来,太阳还半吊在空中。江裏的气温陡然上升,虽是春天却有了几近夏天的温度。
她正想从包裏掏出墨镜,一只手横挡在她眼前。景安,他这几日因为景钰的事推了大多的演奏会。
余桑下意识地朝裏走了走,走到他的影子裏。
“怎么来了?”
“顺路。”他眼眸下垂。
余桑从老吴那刚出来,十指还冒着淡淡的凉意。她踮脚捧着景安的脑袋,偏头问:“热么?”
他覆上余桑的手,乖巧地点点头。余桑眼波动了一下,拇指摩挲他的皮肤。
“景安,我们回家吧。”
“嗯。”他依旧包住余桑的手。余桑眼裏透着疲惫,表面上却还得装作那副轻松的模样。她知道景安也在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们都彼此约定好般,不在对方面前表露太多的伤心。
情绪,大概就像病毒。会散播、会传染。
余桑沈默了一路,景安这样寡言的人难得先开口:“冬天的韩国人叫什么?”
余桑回:“啊?”景安特别严肃地说着这句话,余桑以为景琴手在突击考验自己的智商。她还特别认真地想了半天,景安幽幽地在她耳边吐了两个字:
“冰棒。”
空气霎时凝住,余桑本身在想案情,突然被打断了思绪。她望向景安,发现她家小景手指点在方向盘上,佯装什么话都没说过,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觉得景安的样子着实好笑,冲着他:“哈哈哈。”了三声。景安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他原本看起来清冷的长相,因为脸上挂着的笑意而显得格外可爱。
余桑才发现,自家小景脸上满是胶原蛋白,到底是才大学毕业的年纪。他和六年前还是一样,身上永远有一种少年般的纯凈感。
余桑阖眼倒在车座上,按下车窗。春日的暖风呼呼地钻进车裏,她凝结在胸口的那团郁结了很久的气,霎时散了大半。
林逸川自杀后,林东榆接手了林家大半的产业。他和余桑一样的年纪,29岁,在外人看来是绝对的青年才俊。
他日理万机,但依旧抽出半天的时间见余桑。
余桑上到顶楼他的办公室,他身边的那个始终戴着黑色墨镜的秘书欠了欠身,和余桑算是打了招呼。
林东榆穿着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袖口卷起至手肘,一副金丝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余桑手指微弯,叩响桌板。他从一大迭积压的文件中抬起头,柴瘦修长的手指张开,压住那些纸。
“余警官,你怎么每件案子都怀疑是我做的?”他挑着眉,嘴角不经意扬起笑来。
“还是想”他顿了顿,“找个理由来看看老朋友。”他中文吐字清晰了许多。
余桑拉开他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林总,听说您和景钰是旧识。”余桑挑眉。
他回的坦然,“之前一起去做过公益活动,算是旧识。”
“那为什么要在相亲的那天,提起她博士期间舍友的事。”余桑刻意假笑,“你当时该在叙利亚,怎么会认识她的舍友。”
景安向后靠在椅背,双手十指交叉。
“我的秘书,是她的博士期间的舍友。”景安缓缓地开口。
那个戴着墨镜,不茍言笑的女秘书。好像是最近,余桑才在景安的身边看到了她。
她不说话,和林东榆对视许久。林东榆却笑了,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连笑,都浸着一股凉意。
“余警还有什么想问的?”他一直很配合余桑。
余桑起身,将椅子摆好,走到门口又转过身问他,“对了林总,你手腕上那个纹身很有意思。”
林东榆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排深黑色的英文字母。
zero。
“你记得在叙利亚,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么?”他坐在桌沿,双手垂下撑着身体两侧。
那天余桑被派去接回恐怖分子交换的人质,路上,在坑洼的沙裏。她看到一只伸出沙土的手,那个人被埋了很久,血渍干枯凝结在沙粒上。
同伴笃定这是具尸体,让余桑不用管快点完成任务。余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半路还是折回头,和同伴将那个人拉出来。
结果他还活着。
“你叫什么?”
那个人抬起眼,一双冷峻到冰点的眸子。
“zero.”
“如果您不肯说实话,恕我们无法带您回去。”同伴递给他一杯水,“您可以顺着这条路……”
“那这位……警察?”他中文发音异常艰难,“你可以给我取一个。”
余桑倏然想起,在叙利亚,林东榆的手腕上还没有纹身。
她不再问了,林东榆也没有说。他从狼藉的桌上翻出烟盒,敲了一根出来点上。
他在看自己的纹身,许久,又轻笑一声,仰头吐了一口烟。
余桑泡在浴池裏,水面遮住她半张脸。她想到最后一次见到景钰的那个场景,她很安详地浸在冰凉的水中,像刚刚入睡的孩子。
她向下滑了一点,任由水浸没自己身体,而后想象自己和景钰一样没有任何知觉的漂浮在那裏,大脑裏该是一片荒芜。
良久,自己突然地被人从水裏捞了起来。她本能地大口喘着气,扶着景安的胳膊呛出水。
“余桑,你干什么!”他拍着她凸起的背脊线,声调提高几度。他的紧张都写在脸上。
余桑从架子上扯下浴巾裹住自己,朝他怀裏钻了钻。景安之前脸上还残余着怒气,在余警官钻进自己怀裏的一瞬间全然消失。
余桑圈着他的腰,深吸了几口气。“只是在想案子。”她耳朵贴近他的胸口,听着他邦邦相撞的心跳声。
五指,顺着耳朵也覆在了他起伏的胸口。“你这么紧张我?”她有意问,唇角上扬。
景安点了点头,强装镇定地嗯了一声。余桑觉得好笑,挠挠他的下巴。他霍然佝偻着腰,脸凑近她。那双闪着光的眸子裏写满了,要亲亲这三个字。
余桑仰头,从浴巾裏伸出一条光滑白皙沾着水滴的胳膊勾在他的肩上。她这样,像极了饥渴的妖精,眉眼间散着蛊人的味道。
于是景安这只级别很低的猎物很快屈服,自觉的咬住她的唇。她的唇软糯可口,带着未消散滚烫的水温。他撬开余桑的牙关,侵略性地攻据她口中寸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