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寻常生菜、芝麻菜等寻常沙拉底,但用炸的金黄的上海小混沌代替了传统沙拉裏的培根、鸡胸等肉类,搭配东方风味的
miso
dressing味噌,还撒了炒熟的白芝麻
topping。食物的
fusion融合恰到好处地反应了上海融汇东西的精髓。
贾斯汀从没吃到过这种菜,连连发出惊呼。伊莎贝解释道,这些菜都是这家
bistro
的主厨发明的,他擅长将文化和美食结合的淋漓尽致。
贾斯汀被充满创意的食物征服。他并不是典型的中国胃,相反,多年西方世界的生活让它具有很好的适应能力,但此时他突觉,他的胃好像从未被真正满足过。也没想到一间看似不起眼的小餐馆,居然带给他前所未有的熨贴满足。所以他吃得格外认真。
吃到好吃的,席间气氛总是好。两人又话起家常。
“陈少,你每天工作超过
14
小时,在家能呆几小时?用你的租金除以在家呆的时间,小时投入是不是太高了?”伊莎贝算着。
“正是因为工作辛苦,才更值得啊。而且,深夜疲惫地回到家,在阳臺看着夜色裏的东方明珠,吹吹风、喝喝酒,第二天才能继续拼命,才能长久以往地拼命不至于崩溃、抑郁。投入虽然不少,但
roi
也不错啊。”不愧是那个
banker
陈老板。
“看来是我这个
可大概理解成穷人不了解你们
wall
street华尔街富人。
vs
wall
street
是一种固定说法的享受了。”
“你少来了。论享受,你也不差吧。上次在酒店把沙发搬到落地窗前看夜景,这次又带我吃这么小众的美食。都是
smart
的花小钱办大事。很少有人有那么多
special
的东西的。”
“我
special
的东西多了。”不知是春风还是马屁的撩拨,或者,两者皆有,伊莎贝颇为得意地心想。
“这就是
street
smart街头智慧吧。”她说,“穷人的”她心裏想。他可能是个轻浮的钻石王老五,但不招人讨厌。有这样的人偶尔逗逗闷子,倒是轻松新鲜。否则,整天和公司那些人打交道,迟早闷死。
主菜过后,甜品
brownie
也端上了桌。
伊莎贝邀请贾斯汀品尝,自己也用甜品叉取了一块。
和令人愉悦的人在一起吃饭,不管什么食物的味道都从味蕾直冲大脑,在脑海裏炸开满天烟花。
“真的好吃。”贾斯汀说。
伊莎贝细细品着嘴裏的甜品,陶醉地说:“brownie
表层硬硬的,内裏却柔软湿润,并且藏着巧克力和坚果馥郁的香气,一层一层的奥秘,让人停不下来。”
“有些人也是这样啊。”贾斯汀看着她。鼻梁上映上了一点绯色的彩云。
伊莎贝也看着他,这次没有躲避。今天他已经三番两次挑起暧昧的氛围,伊莎贝玩心大起,故意问:“是吗?不知道陈少遇到过几个这样的人?”
贾斯汀掰着手指假装数了一会,好像努力回忆着数不清的这种人似的。然后比了两根指头说:“两个。”
两个?还有另一个?伊莎贝不动声色挑起了一边眉毛。
贾斯汀说:“都在这了。”
伊莎贝笑了。
傍晚是一天中伊莎贝最喜欢的时分。云霞把天空点燃,暮色深沈仁慈像永恒又像转瞬。像散场前的返场表演,天光是一天中最丰富,流逝渐层,瞬息万变。
人永远无法踏进同一条河流,可河床在那。但你再也回不到上一分钟的天光下,湿度、折射、角度,和你,都不是上一分钟的样子。
傍晚时分,做什么事都显得有些晚又好像太早。只好看着天。一场盛大的一眼万年后,琥珀色天光下,对面人的轮廓暧昧,眼神渐深。也许那人问“一起吃晚饭吧?”或者“想沿着海边走走吗?”
晚风吹开故事薄薄的花瓣。
一起看落日是她认为的浪漫。
当年尼斯天使湾夕阳美得她心惊胆战:居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分享如此美景。
“在想什么?”看她无限沈醉的样子,他好奇。
她说了关于傍晚的那些,但没说“一起看日落是她认为的浪漫”这回事。
而他却无缝接上了:“有一个傍晚,在希腊的米克诺斯海边咖啡馆,我看到了最美的落日。”
她心裏正好奇这“最美的落日”,是和哪位可爱小姐一起评选出来的,他继续:“我正在一间建在海面上的咖啡馆做数学,大学时候作业好多,连休假都在做作业。”
呵,这位游弋人间的二世祖也有学业压力。
伊莎贝挑眉:“在海面上的咖啡馆写数学作业?”
“对喔,题目都能解出来了,你可以试一下。我和查尔斯去度春假…对了,你见过他了吧?”
“嗯,见过了,非常
decent绅士体面.”
哦~原来是和好基友一起赏的落日。
“不过那天,查尔斯看了旅游攻略,去人家推荐的日落观赏点了…结果,他好辛苦才拍到没人的照片。”
“看来全世界的人都喜欢打卡。”
他颇含深意地说:“嗯,所以从那次之后,我就认为,看日落最妙在‘撞’。不是掐着表,预计好时间和路线,到某个最佳观景点等着拍照。而是刚好在某处,刚好抬起头,刚好毫无防备地撞见自顾自美丽的它。”
谑,这一席中文小作文,情景鲜明,传情达意,一看就是有真情实感在那儿了。伊莎贝刚想夸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可正当她放下手中的半根薯条,一抬眼,又再次正对上他看向自己的目光。
年轻男孩的生长往往气势先行。身高、骨架、大手大脚先长到位,体量要慢慢才跟得上。所以他们有长手长脚像个大人,又顶一张孩子脸的蹩脚感。
运动员贾斯汀骨架上有肌肉,稍好一点点。黑色的上衣给他初现棱角的脸加了点狠,一双湿润的瞳孔却映出傍晚的云霞,像戴着粉色美瞳。春天的晚风一吹,他眼神停留之处的皮肤上,又出现那种清凉湿润的感觉。
那一剎那,默契地沈默。
法国梧桐树梢上的露臺裏,发丝和耳朵在晚风中窃窃私语。黄昏粗颗粒度的空气裏,布朗尼馥郁的香味裹着对话的尾音久久环绕。
远处是春日粉紫色的晚霞。
春天,好像真的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