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城几乎被那一瞬间的气势迫得透不过气来,但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他依然一剑欺上!
“你能走我为什么不能跟?”剑器交击声之中,叶城的言语半真半假,“我还想与你讨教剑术!”
郁轮袍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浑身冷厉气势稍微收敛下来,剑尖微抬:“不知死活。”
大雨倾盆,雷声沈沈。乌云笼盖之下,白日都有如暗夜。时不时有闪电划破天际,剑刃的寒光更为凛冽。
雨水打湿布料,秋日的雨带着一层深似一层冷意,然而叶城心中眼底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着,他一步登至屋檐,化开郁轮袍的攻势,又是一剑送上。
雨声、雷声有着繁密的声响,他心中却一片宁静。他能听到剑声。
他的肩膀仍然未能完全使力,然而他的应对却比当日更流畅、也更从容,他能感觉到同样的压力,可他自己却不再似当日的自己。
许是因为他三番两次对当日那一战的覆盘,许是因为苍岩派剑法的点拨,他或许……已经比从前更强!
郁轮袍踏碎墻上的枯藤,一剑欺来,剑势如燎原之火,难以阻挡:“你……进步很快,但——还不够!”
叶城无法反击,只能勉强挡下这一剑,剑声鸣响,他虎口发麻,内力也如遭冲击,一波一波在体内翻腾。
叶城后退一步,步伐未稳,几颗瓦片被他踩裂,碎片沿着屋檐滚落。
郁轮袍微微挑开他的剑,那一剑却没有刺下去,他望着雨中的叶城,收剑回身,道:“这一招,你不当接。你应当先退而后上,避锋芒而争锋芒。”
叶城身躯一震,顿时明悟,他握着剑而欲再上,郁轮袍却已然收剑,不再看他。
“你有战意,却没有必胜之意,你用重剑,心却太轻了。你是为自己的乐趣而执剑,你没有需要守护和求取的东西,你的剑失去应有的重量,明白这些之前,你再跟我交手也毫无意义。”
叶城握着剑的手松了松,他如有所悟,却有好似难有所悟,他明白这是他从未发觉的关隘所在,也明白了面前的对手的强大不仅在于他全无破绽的剑法和深不可测的内力。
然而叶城很快站直了,朝着巷中的男人唤道:“那你呢,你今日执剑又是为什么?”
郁轮袍动作僵了僵。
叶城又接着说道:“我如此冒犯,你都不曾下杀手,她一个时日无多的小姑娘,你又为何能杀得那么干脆?”
郁轮袍冷声道:“与你无关。”
叶城却不依不挠,他声音甚至提高了些:“你明明不适合当什么冷血杀手,你杀了纪衡夫妇后还愧疚想去照看人家的孩子,那你当初就不该杀人!”
郁轮袍仿佛被戳中了痛处,猛地回过头来,他张了张口,动作却顿住了。
叶城沿他的目光看过去。
瓢泼大雨,青石小巷,小巷尽头有人执伞而来。
来人一身青衫,仿佛雾雨外的春山,半旧的桐油伞上是松柏与竹枝,遮住了他半张脸,只能见到苍白的肤色和漆黑的长发。他微微抬了抬伞沿,眼中有这满天满地的大雨。
叶城看到了他的容颜,他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他容貌或许不及谢回精致漂亮,但是那双眼睛实在太美,叫人一见难忘。他的眼瞳黑得如同无星无月的夜晚,流转着秋水一般的湛然冷光。
他在雨中,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望着郁轮袍。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且脆弱。像风中几乎折断的修竹。
“杀人……?你……杀了谁?”
一道闪电划过,四周景物都在那剎那间变得明晰。
郁轮袍的面容霎时比电光还要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