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此寒望谢回手裏的玉佩,终于说出一句话来:“死到临头尚还想着互相倾轧,不知死活的邪魔外道!”
谢回完全没当他在骂自己,本想去指使叶城做些什么,不知为何又顿住,自己起身来,叶城却一把拦住他,低喝道:“不,他状态不对!”
叶城阻住谢回,指风疾点,封住君此寒的穴道。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竟然还能冲穴!”
他清楚君此寒武功并不如他,他能如此,完全在叶城意料之外。
君此寒冲穴失败,神情却没什么变化,他冷冷道:“你们的目的已然达到,莫非还等我坐以待毙?”
谢回回过神来:“倒也是,该杀人了。”
君此寒面色更冷。
谢回却忽然冷笑一声:“你,被我暗算,武功也不如那个家伙。那个家伙都无法战胜郁轮袍,你当你还能覆仇?有情绪而没有能力,当真是世上最悲哀的事情。”
君此寒咬紧牙关,恨道:“就因为我能力不足,就要被你们这般玩弄,就因为一个可能的罪孽,我师妹就该死于所谓的‘覆仇’?这世上莫非就没有一个公道?”
“所谓公道,不是说出来的,”谢回弯下`身子,轻盈地拾起玉佩,道,“人人都能说,但话语权始终在有力量的人手上。”
随后他高昂头颅,跨过尸体,往空中呼了个哨,俄而,一只身灰而头红的怪鸟落在他手上。
叶城註视着他的动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要传信给谁?”
谢回瞥了他一眼,态度依旧有点冷淡:“明聿。”
他摆弄好他的信,将那只怪鸟放走。自己却没有再去搭理叶城,径直往远处走,隔了一会,见后边没动静,又回过头来,冷声道:“你们还走不走?”
叶城对上了他的眼神,他不明白谢回的怒气何来,然而他心裏也不大痛快,因此只是扶起君此寒,解释了一句:“这裏有尸体,不便停留。”
谢回的眼神越发冰凉。
一路无话,几人间的气氛冰冷到诡异,便连谢回,也没有谜题解开的半分欣喜。
直到天色将明,谢回寻到一个有水源之处,稍作休整,叶城连日裏赶路,如今也感觉十分疲惫,坐在河边石上出神。
待他回过神来,谢回已然不见影踪,他方才洗去血渍的外袍还挂在树上,显然并非一走了之。叶城站了起来,尽管谢回的内息是他亲自平覆的,谢回行动是没什么问题的,可他依然十分担忧,甚至想去寻找谢回的影踪。
但叶城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隐约能感觉到谢回对他的不满,可他其实心裏也有一点不满。
而君此寒靠在树上,怔怔地望着远方,眼中并没有焦点,他衣袍凌乱,脸上也已有了些青黑的胡茬,混着细小的伤痕,显得分外狼狈。
当初叶城见到的那个冷傲而俊美的少年剑客,仿佛已是从他心中死去了。
其实这一摊子破事,谢回与他是为试炼而各有考虑,但君此寒是完全无辜的,他没有什么血海深仇,也不需要杀人取蛊,他未曾为恶也不打算作恶,他只是一个带着师妹游历江湖的师兄,可他师妹没有护住,连自己都落得如此狼狈。
叶城也并不认同谢回那些看法——谷裏很多理论他都不讚同。他不喜欢一切弱肉强食的说法,有时候所谓“强者”只是很多时候比旁人幸运一点,得到各种各样的东西更多一点,那并非理所当然的馈赠,正如并没有人活该接受更糟糕的命运。
叶城虽瞧着君此寒无比别扭,但他还是嘆了口气,过去拉起君此寒来:“我带你去洗漱一下吧。”
君此寒没有理他,当然叶城也并不打算考虑他的意见,他一面还说着:“你也不必太提防他,他虽然那样说着,但我保证他不会杀你,按他的作风事情完了也该放了你,如今他这样,恐怕还有后续——算了,他其它打算我不告诉你了,我最近越看你越不高兴。”
他随手擦了擦君此寒的脸,年轻剑客眼下的青黑虽然怎么都擦不去了,但更给那张脸添上一些清俊和忧悒,显得更有内涵了。
这的确是很好看的人,不愧是少女们的梦中情人,也不愧是和谢回传出奇怪绯闻的人……呸!什么不愧啊!
叶城看着看着心裏越发不爽,他的不爽化作实体便出了声音:“你也没有谢回好看啊,他凭什么对你另眼相待?!”
君此寒原本尸体一般随他摆弄,听闻他的话猛然瞪大眼睛,但叶城把话说出来觉得舒服多了。他沈默了一路,也气闷了一路,更兼有这几日无可名状的委屈,如今一打开出口,便如流泻的水,再也止不住了。
尤其是叶城还想起来君此寒现在是个哑巴,说得更痛快了。
“挡刀啊!他给你挡刀啊!”叶城郁闷地不住戳着地面,“他是谁啊!他是谢回啊!天下人死绝了都跟他没关系的谢回啊!谷裏那些人知道了肯定觉得谢回玩毒多了被毒昏了脑子!”
叶城越说越委屈:“凭什么啊!你武功没我高,认识他没我久,还不会给他收拾烂摊子,还忍不了他的破脾气,凭什么啊!”
叶城气得都不能保持冷静了,他站起来,出了几口气,最后检查了一下君此寒的穴道说:“不行,我得去走几圈。”
叶城说走就走,须臾就不见了身影,隔了一会儿,谢回倒是回来了,他瞇着眼盯了独自一人在河畔的的君此寒一会,语调凉凉的:“怎么,想投河?”
君此寒看了看他,眼神非常覆杂。
谢回根本不在乎俘虏的反应,掏出一颗药丸便塞到君此寒口中。
他顺手还想再封一下君此寒的经脉,然而脸色一白,显然是催动内力带动方才的新伤。谢回面色是更冷了,他甚至骂了出声:“真是妇人之仁!”
君此寒震惊异常,他忽然有点认同叶城说的话——谢回恐怕是真被毒昏了脑子。
然而很快他又发现谢回还是那个谢回,他那句妇人之仁骂的显然是别人。
“大好时机那家伙冒出来想救你,真他妈的……他自己的伤势他不知道?那个位置非被打出旧伤不可,”谢回显然也是气极了,他今天说了许多粗口,“累老子好事,还给老子摆脸色,几天不见,脾气倒涨了——我倒要看看,谁脾气更大!”
君此寒心中一动。
此刻他很想说“这些话你们应该直接对对方说”,他作为一个树洞对象很难得有点恻隐之心,但想想自己现在被点着哑穴,这点好心自然是随风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夜观星象,得出了一个神婆结论:谢回是天蝎座的!叶城是射手座的!!(省略神婆分析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