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酷暑,阖宫随隆庆帝去太平行宫乘凉避暑。太平行宫依着歌鹿山山势而建,穿过稼轩农桑与阵阵炊烟,山林郁郁葱葱,溪水潺潺交汇成湖泊,湖边便是园林与宫室。
可今时今日的太平行宫,与初见阮嫣然时有些不同了。有官吏倒卖猎场木材与兽物,几片林子都秃了,隆庆帝是革职抄家了好几人,才又来临幸太平行宫的。
成璧与阮嫣然同盛一架马车,阮嫣然又红了眼睛:“成璧姐姐第一次便是在这里替我出头的……”
时隔多年,于成璧而言已恍如隔世。玄凌诞生后,成璧心里那一点点锄强扶弱之心也无,只剩下野心与算计。
隆庆帝的马车远远在前,玉厄夫人与她儿子汝南王玄济同车。
“嫣然,我还是头疼。”成璧扶住头。
阮嫣然着急:“当然是了,你在昭阳殿前跪了这么久,都晕过去了……要不要传太医?”
“我不想兴师动众。”成璧气若游丝。竹息劝道:“是夏皇后和玉厄夫人联手干的好事,娘娘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儿……”
一到太平行宫,隆庆帝便允皇室子弟围猎。宜妃的长子玄洵肥头大耳,在俩马童的搀扶下好容易上了马,那马被压得哼哼唧唧的。
隆庆帝没好气地说:“你一边歇着去吧,别把马压死了。”
玄洵如蒙大赦,便来宜妃、成璧与阮嫣然歇息处,与宫女嬉闹起来。宜妃也开开心心大快朵颐着糕点饼饵,指着一个消瘦宫妃道:“和妃也来太平行宫乘凉了,难得。”
和妃失宠后成了紫奥城的透明人,成璧难得近观她。她清丽素色,柔若蒲柳仿佛一吹就散。肤白如纸,五官与松松垮垮的云鬓如纸上几笔淡淡墨迹。与阮嫣然那般我见犹怜之姿如出一辙。
成璧知道她为何渐渐失宠了,和妃的一双杏目在连夭两子后,已明珠蒙尘,汪着深深的清愁与苦楚。阮嫣然比她幸运,玄清健在,有成璧挡箭,依旧不识愁滋味。
宜妃感慨:“其实咱们皇上作为一国天子,实在是钟情之人。宠幸玉厄夫人是不得已之举,以前只爱和妃,淑嫕生怨后又独宠舒贵妃。”
“和妃闺名何淑嫕?”成璧问。“窈窕其容,淑嫕其姿,是陛下喜欢的名字。”
“是。”
“和妃不是玄汾养母吗?玄汾也来太平行宫了?他尚在襁褓呢,车马劳顿可不好。”
宜妃笑道:“不是自己亲儿子,怎么可能真那么上心?恩嫔与玄汾都在紫奥城呢。”
宜妃又想起一件事:“你悄悄帮花魁艳容赎身,改为良籍送给我儿玄洵作侍妾,可真是帮了大忙了。玄洵最近迷恋她迷恋得紧,要是我们母子俩赎出来,陛下恐怕又要大发雷霆了。”
“举手之劳。”成璧微微一笑。
“不过,恐怕过不了多久,玄洵就腻了,”宜妃摇头,“他就这个性子,到时候你别见怪。”
玉厄夫人着骑装,骑马而来,后面一个马童牵着一头稳健的骡马。玉厄夫人也不下马,也不问舒贵妃与宜妃的安,高高在上对成璧道:“琳妃怎么不上马逛逛?”
“我不会骑马。”成璧心中厌恶,阮嫣然也帮腔:“成璧姐姐罚跪多日,现在还不舒服呢。”
玉厄夫人不肯让步:“这空着的骡马步履稳健,琳妃还是上来试试?”
阮嫣然正欲翻脸,成璧只得息事宁人:“好,我上马走一走吧。”隆庆帝对成璧罚跪之事不闻不问,成璧便知道自己不是阮嫣然,隆庆帝不会为她委屈功臣之妹。
成璧上马,玉厄夫人说得没错,这骡马稳健,如履平地。成璧乡下野丫头,只与周奕渮共骑过。周奕渮喜欢烈马,哪怕拥她入怀时,也要加鞭驰骋,看她吓得面色苍白而哈哈大笑,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成璧近看着骑装的玉厄夫人,动作矫健英姿飒爽。成璧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男装的玉厄夫人心动了,她英姿焕发的轻狂样子像周奕渮,以为全天下都握在自己手中。
“玄凌呢?”玉厄夫人傲气十足,“猫起来了?”
“玄凌在……”
玉厄夫人盛气凌人地打断她:“琳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盼着你自己儿子或者阮氏的玄清入主东宫,你就有好日子过了,对不对?”
“成璧不敢有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念头……”
玉厄夫人又打断她:“你别痴心妄想了,玄凌论长论贤,都比不上我的玄济。我兄博陵侯战功赫赫,与梁王殿下又是同袍同泽,宜妃的玄洵无能,我儿玄济当之无愧。”
“至于玄清,摆夷罪臣的崽子,更是就死了这条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