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玉厄夫人上下打量她,骑马在成璧身边转悠了几圈,“你是朱家外室之女,对吧?你弟弟叫朱倚贵,对吧?的确是倚靠上一个贵人了。你弟寸功未建,你父微官小吏,玄凌何德何能妄蓄异志、夺谋储位?”
“当然,你位列琳妃,你若要为你母亲求封诰命夫人,也无可厚非。到时候你那外室娘自然会被朱家八抬大轿请回去的,你们姐弟也可正名。”
玉厄夫人骑马向前:“你们母子安分守己呢,玄凌还可做一个富贵王爷,若不……你自己仔细想想吧。”
成璧怒火中烧,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全对。
成璧跟着玉厄夫人在一处空地停下。
皇亲国戚、公卿将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博陵侯的手搭在周奕渮肩上,周奕渮瞥见成璧,只装作没看见。朱倚贵在周奕渮身边,指着地图上一处说笑,周奕渮笑得前仰后翻。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我怎么不知道?
玄济抓着一只小鹿,欣喜若狂:“看我射中了什么!”博陵侯与周奕渮依次上前拍他肩膀:“好小子,有我们当年之勇!”
玉厄夫人看玄济的眼神,是每一个母亲,看见自己拔得头筹的儿子,都会流露出的骄傲之色,让成璧心碎。
成璧只记得,隆庆帝面带厌恶地在成璧与阮嫣然面前,痛骂玄济暴戾恣睢。可玄济此时意气风发,哪里有一丝暴戾之气?
玉厄夫人下马,融入玄济一行人中,成璧骑着骡马扭头离开。
失魂落魄的成璧在林中溜达,远远看见隆庆帝亲自把玄清抱上马,教玄清射箭,眼中有止不住的笑意。
隆庆帝下令放出笼中狐狸,一时间狐狸四散奔逃,隆庆帝指导玄清在马上拉弓射箭,竟然一箭射中了一只雪狐。
“好!我儿他日,必定能战功彪炳!”隆庆帝大喜喝彩,玄清笑得如银铃般清脆。
成璧只好绕道而行,不打扰他们父子的亲昵时光。
“嗖”地一声,一只箭射在她身旁的一棵树上,成璧正欲高呼“有刺客!”,她就听见了周奕渮的爽朗的大笑。
“怎么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周奕渮勒马,目有精曜,顾眄炜如,“不就是在昭阳殿前跪了几日吗?”
周奕渮逗她开心,暧昧一笑:“要不咱们再编排一个《玉厄外传》?我还有好多的词曲能加在书里呢。”
成璧瞪了他一眼。
“我觉得玉厄夫人有些话说的对,”成璧依旧有些魂不守舍,“傅氏一族是国朝的顶梁武将,论功,或许玄济更有资历当这太子。”
这话熄灭了周奕渮的笑意,换来他的狰狞面目:“资历?论贤论长,经韬纬略,那个病秧子周奕澹,哪一点比得上我?那为何我是梁王,而他是皇帝?”
“你小声点!”成璧呵止。
“前几日周奕澹已准备拟诏,立傅氏的玄济为太子了。我使唤了几个腐儒,去给周奕澹讲什么嫡庶有别、太子之位应该等夏皇后生子后定夺云云。”
“不过这也拖不了多久,夏氏如同废后,周奕澹早就不去昭阳殿了。若夏氏出面收养玄济,那腐儒也无话可说。”
“成璧,玄济继承大宝,我还能是梁地诸侯王。”周奕渮目光如炬,“你呢?现在玉厄夫人便敢让你跪晕过去,龙驭宾天,你真能当安享晚年的琳太妃?”
“那我该怎么办?”成璧迟疑,“没有你,我除不掉博陵侯的。”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周奕渮靠近她许诺发誓,低声引诱道,“我必然肝脑涂地,为你与玄凌效犬马之劳。”
成璧忽然问出一句煞风景的话,但那是她此时此刻心底想要知道的答案:“奕渮,如果我不是国朝皇妃,还是低末的宫女女史,你还会不会发这句誓?”
周奕渮扭头不看她:“你已经是陛下身边金尊玉贵的琳妃了,别再问这些傻话了。”
周奕渮从怀中掏出一只红宝雕花玉钗,别在成璧头上,又骑马退了几步,成璧一动不敢动。
周奕渮一抬手,箭矢如流星,就在成璧面庞边,打散成璧发髻,把玉钗击碎。成璧惊得花容失色,周奕渮仰天大笑,振飞了树枝上的鸟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