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宫外都传着“傅府遇虎”的谣言。一只猛虎从塞外趁着夜色避开行人溜进傅府,在傅府瓦顶上蹲了一夜,翌日被弓箭手射死。傅与虎谐音,明眼人都知道天意要“倒傅”了。
隆庆帝称病罢朝,命梁王辅政,自己躲在桐花台上阮嫣然编织的温柔乡里。成璧放手一搏,扣玉厄夫人在宫,以“母体有恙”为由软禁入宫探望的汝南王玄济。
周奕渮的门客上书举报博陵侯,有封疆大吏不顾颜面,让小妾认博陵侯家奴作义父,再停妻扶正,一同认博陵侯家奴为父才能攀上傅家关系,被任命了今日之职。诸将沉浮皆系傅氏裙带关系,兹事体大,必当严惩。
周奕渮在仪元殿揉着成璧肩膀,道:“拟一道诏,让傅氏戴罪进京,还可保留爵。如若不从,本王只能便出兵剿匪了。”
“他从与不从,你都是要除他而后快的,难为我天天写圣旨作这些表面文章。”成璧顺势靠在他怀里,这几日隆庆帝不在,他们密谋倒傅,亲密许多。
成璧夜间点烛,还在看着奏折。忽然她抬头问道:“今夜安静得不寻常啊,梁王出兵了?”
内侍作揖:“早在没下旨前,梁王便派小队人马骚扰博陵侯大军了,正式下旨,自然已经出兵了。”
成璧随手拎起一份文章,读道:“功臣不可为……庸君无能,只能求豪杰将军平定边疆。可狼烟一灭,便猜疑畏惧,干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些陈词滥调之事。豪杰大将遭小人挑拨陷害,让国家又陷兵戈,如此下去,实在是没人敢当功臣了……”
成璧被逗笑了:“写这个的酸文人是谁?”
内侍恭恭敬敬答:“如此胆大妄为,自然是博陵侯的门客赵正儒。”
成璧含笑摇了摇头:“他也是实话实说,忠言逆耳罢了。别把这酸文给梁王看,梁王饶不了他。”
“博陵侯可不是大周的功臣吗?”成璧放下此文,出殿望月,“可是为了玄凌,功臣也得除啊……”
有内侍慌慌忙忙来报:“娘娘,不好了!汝南王与几个家兵里应外合,跑出去了。”
成璧依旧盯着皎皎空中孤月轮,神游九天之外:“知道了。记得把这话好好告诉梁王。”
博陵侯听说外甥与家兵逃宫,便衣在京外古庙边迎接。此时已入秋,凉风阵阵让博陵侯的薄衫有些不胜寒意。
苦等外甥久无消息,只能问手下道:“汝南王呢?不是说逃出来了吗?”
“或许是王爷受了伤,跑不快……”
“他们来了!”一个眼尖的将帅指着远处汝南王的身影,汝南王似乎真受了伤,扭扭捏捏一直在挣扎。
“舅舅!快跑!”在博陵侯听见汝南王的声音后,心知中计,立刻掉转马头,飞奔离去。
登时灯火通明喊声震天,四周埋伏的弓箭手万箭齐发。纵然有侍卫帮他挡了一阵箭雨,可依旧无济于事。
博陵侯中了几只箭后,狼狈不堪地从马上跌下,抬头看见周奕渮气宇轩昂,湛若神君。一身戎装,头冠明珠,鲜红的披风如旗帜般纷飞。
“侯爷,好久不见。”周奕渮持戟顶住博陵侯的喉咙,“有些事嘛,还是别有那么大野心的好。”
博陵侯咬牙切齿:“你私通朱氏,妄图扶持玄凌为帝,你以为陛下不会知道吗?”
周奕渮冷笑:“难道你觉得,玉厄夫人发现这事后,只告诉你了,就没有试图上告天听?告诉你,陛下在桐花台上呕血了,实在没工夫搭理你们兄妹。”
“再说了,陛下也忌惮你博陵侯兵马已久,本王不过是为陛下效劳罢了。”周奕渮狞笑挥手,“把侯爷押下去吧。”
博陵侯在牢中自刎的消息传回了仪元殿,周奕渮冷笑一声:“怎么?他以为自戕就能让傅氏一族脱罪,想得倒痛快!”
成璧数着为博陵侯定的罪名:“大逆之罪五,欺罔之罪九,僭越之罪十六……足足九十二款大罪呢。”
“只是这汝南王与玉厄夫人……”成璧犹疑,忽然有宫女来报:“不好了,玉厄夫人用簪子刺伤守卫,跑到储秀宫城墙上了!”
“我去看看她。”成璧与一群宫女逶迤而去。
只见高墙上的玉厄夫人衣冠不整披头散发,赤足高呼:“昏君!我父东拒海寇,我兄北征狄夷,日夜劳苦保你大周基业社稷!你却宠幸奸佞,逼反我傅氏一族世代忠良!你有辱先王,污名简册!”
有内侍试图上前拿人,她抽身一躲,吼道:“我将门之女,你都不配碰我!”说罢,她纵身一跃,跳下城墙,玉山坠土,如揉碎桃花红满地,宫人皆是惊呼。
“她也不一定非是死路一条。”成璧叹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呐,玉厄夫人是个刚烈之人,可惜与我为敌。”
“她说陛下宠幸奸佞,谁是奸佞?舒贵妃么?”成璧正色,“传我凤旨,博陵侯谋逆,玉厄夫人无颜,郁郁而终,死前还深恨陛下与舒贵妃,口出怨怼之语。陛下不许玉厄夫人随葬妃陵,亦无追封,只按贵嫔礼与昭宪太后葬在一起。”
成璧一挥衣袖,就把玉厄夫人、博陵侯以及傅氏一族,轻轻抹掉了。
成璧上桐花台恭恭敬敬地给隆庆帝禀报“倒傅”始末以及玉厄夫人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