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府是紫奥城外,最殿宇深广、雕梁画栋的诸侯王府邸,四周萦水,遥接西山。
殿顶上石兽狰狞,早已僭越了亲王可筑之数。
金丝楠木成负栋之柱,冬暖夏凉、自带沉香。金块珠砾,充盈栋宇,处处彰显富贵泼天之景。
园中深幽处散置了叠石假山,曲廊亭榭,池塘花木。难怪有人戏称梁王府为“小紫奥城”。
梁王周奕渮在隆庆朝声名显赫,朝中有新科举子或上马新将,除了去仪元殿谢恩,几乎都要来梁王府拜拜码头,混个熟脸。
周奕渮亦是个残酷无情雕心雁爪之人。周奕渮强抢民产开设煤窑,在设施不齐之情景下,仍令开工,水灌煤窑死伤无数,瞒不上报,依旧安安稳稳当他的藩王。
如今梁王府处处张灯结彩挂红贴花,上下都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连柴房老妪,只要说句吉利话贺喜,便也能拿主子一贯钱的赏。
老妪喜滋滋道:“王妃还没进门呢,殿下就那么欢喜地打赏下人,真是有福气哟。”
另一个柴房老妪没好气道:“福气?你是不知道,殿下娶进来一个母夜叉!”
“什么?她不是武邑侯与荣德长公主的翁主千金吗?京城里比她还出生高贵的大家闺秀可不会超过十个。”
“这没错,但她性子可不好啊。听说,翁主她自幼充男儿教养,性情古怪。王孙公子,受不了她的脾气,小门小户,武邑侯与长公主又看不上。她生生熬成老女,要自梳不嫁。也就我们梁王殿下眼馋武邑侯的兵马,才巴巴上去讨她回来。就盼着这母夜叉别为难我们下人哟……”
梁王周奕渮路过此地,面色铁青:“你们在背后嚼什么舌根!要不是大婚在即,罚你们不吉利,我现在就割了你们舌头!”
两个老妪只得诺诺退下。
周奕渮一拳打在红柱上,求娶翁主的确是为了武邑侯的兵马,新王妃善妒,他便遣散王府中的侍妾。这关头上,绝不能出什么岔子。
“殿下,陛下宣你入宫呢。”一婢女低眉顺眼道。
“知道了。”周奕渮扫了一眼她,稍有姿色,得把她赶出去,新王妃绝对容不下她。
周奕渮正装入宫,目光恋恋不舍地在仪元殿龙椅与皇帝玉玺上流连一番后,握拳闭目。
“王兄!”隆庆帝从后殿而来,行止轻缓,不矜威仪。
“陛下。”周奕渮淡淡,“听说桐花台上有人下毒,如今龙体大安了?可把奸人查出来了?”
“大安倒没有。此毒奇怪,不害人性命,却让人容易疲惫。”隆庆帝扶额,疲惫在他脸上上添了一分苍白,更是俊逸文雅,“至于奸人,在桐花台上摆夷菜里搞鬼的,除了皇后和玉厄夫人还能是谁?皇后她,毕竟是昭宪太后的侄女……”
“陛下太仁慈了些,这可是谋害龙体的大罪,还是彻查到底才好。”成璧没说错,周奕澹果然迷恋阮氏。周奕渮不易察觉地冷笑,在摆夷菜上做文章,周奕澹定会中计。
“明日王兄大婚,朕还想送王兄一件喜事。”隆庆帝和煦道。
周奕渮挑眉,等待下文。
“王兄府里曾经送入宫了一个侍女,叫朱成璧,王兄记得吧?如今王兄已有正妃,成璧也可重新入府,侍奉在侧,让王兄享齐人之福。”
周奕渮眉心一跳,成璧已被宠妃阮氏视为姐妹心腹,此时回府,功亏一篑,成了步废棋。“陛下,臣的新妇杜氏,善妒之名天下皆知,还未过门就要臣遣散侍妾不得再纳,不然她便剃发出家决不嫁人,臣怎能出尔反尔,又立一个侧妃?”
隆庆帝摇头笑道:“别人说答应杜氏之求朕还信,但谁不知道王兄你风流倜傥,只怕是现在未过门时搪塞杜氏,待杜氏成王妃后,你继续宿花眠柳,还管这等规矩?”
周奕渮的眼前浮现出杜氏之父武邑侯的兵马:“杜氏是悍妇,瞧她自己就姓‘妒’!就算不理会杜氏,成璧姑娘也是在梁王府委屈受苦,臣实在是不忍心。”
“王兄不愿意,朕也强求不得。只是可怜成璧姑娘,在宫中也不得安生。桐花台上被诬陷,忆慈姑姑处被毒鸩。她安安分分当了几年校书女史都平安无事,就帮嫣然出了次头……”
“臣有个主意。还可让成璧姑娘继续与阮美人在一处。”周奕渮似笑非笑,“皇后和玉厄夫人加害成璧,不过因为成璧是一介宫女,若皇上立成璧为妃,她们是不敢太放肆的。阮美人宫中多个扶持,可比成璧远嫁好。”
隆庆帝的目光一亮,周奕渮心中吃痛,咬紧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