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谢长宁现在十分暴躁,暴躁到恨不得把在场所有人全都杀死。他本来还沈浸在隐疾得治的巨大惊喜之中,脑海全被狂喜占领,下意识地拥住萧瑾柔想要更多,谁承想就有人那么不长眼,紧闭的厢房都能闯进来。冒冒失失闯进来不说,见了他们还一通怪叫,张嘴就骂他们乱/伦。谢长宁好不容易看到治好隐疾的希望,被来人这么一吓,怕是连这点希望都要碎了。
谢长宁简直要气疯,指着昌平公世子破口大骂,“赵庭我是掘了你家祖坟吗?你这么跟我过不去?”
不远处的容媚听到谢长宁宛若野兽的嘶吼,嘴角也不由抽了抽,好熟悉的名字,昌平公世子,怎么又是你?
这位可是能在元佑帝面前犯傻的憨憨,谢长宁怕是最近得罪了哪路神仙,这才让他一直撞上赵庭。
赵庭很是无辜,“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呢?我哪句话说的不对了?你都那样了,还在这儿寻欢,要是和旁人一起胡闹也就算了,你搂在怀裏亲个不停的,可是你前些日子亲自认回来,写进族谱的亲妹妹!这不是乱/伦是什么!”
好家伙,赵庭这么一嚷嚷,本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全都明白了谢长宁在厢房干了什么好事。一个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全都往谢长宁和萧瑾柔身上砸,心下很是兴奋,原来宣平侯玩得这么刺激的吗?
谢长宁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但有赵庭在,谢长宁连晕都不敢晕,鬼知道等他晕过去后,赵庭会说出什么混账话来。谢长宁脸色煞白摇摇欲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命不久矣,强撑着站直身子,恶狠狠地瞪着赵庭,整个人宛若一只困兽,眼前确实一片漆黑,却想不出来破局之法,好好站着,就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萧瑾柔感受到的目光更为露骨,在场不论男女,看向她的目光都充满着厌恶,仿佛她是个什么臟东西似的。也有些男人的目光多了几分令人恶心的深意,从上到下把萧瑾柔打量了个遍,目光之大胆,让萧瑾柔心中一阵作呕。
萧瑾柔也知道事情不妙,但她根本不觉得她和谢长宁算是乱伦,在所有人厌恶的目光下,萧瑾柔终于受不住站出来大声反驳,“什么乱/伦?我和侯爷心心相通郎情妾意,有你们这帮外人什么事?”
“好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宣平侯好生糊涂,竟然被这么个不要脸的贱骨头迷了心窍!”
“兄妹乱/伦,这两人简直丢尽了宣平侯府的脸!也不知道宣平侯日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铺天盖地的指责对着谢长宁和萧瑾柔砸过来,谢长宁脑子一抽一抽的疼,仿佛有无数个人拿着针在扎他的脑子一样,痛得他几乎站不住,只能大吼一声,“闭嘴!”
世界清凈了。
谢长宁松了口气,这些人闭嘴了就好。他现在完全不想考虑接下来会遭受些什么,只想赶紧回侯府,把所有人都拦在侯府大门之外,只要他躲避的时间更久,丑闻总会慢慢被人遗忘的。
谢长宁不断在心裏安慰自己,总算是站稳了身子,眼前也慢慢清晰起来。
看清楚面前的场景后,谢长宁倏地怔住了,只觉得万事万物都寂静下来,仿若置身在冰天雪地之中,连血液都逐渐凉了下来。
容媚那张明媚无双的面容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那张精致无瑕的面庞上,是令人心碎的哀伤绝望,整个人宛若一尊遍布裂痕的玉雕,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成珠,再也拼不回来。
容媚眼中的绝望是那样的明显,谢长宁几乎不敢再看容媚的眼睛,可是只那么一眼,容媚眼中的绝望也深深印在了谢长宁的脑海裏,无声落下的泪珠,更是宛若烈焰一般,让谢长宁内心不住煎熬。
在这个时候,谢长宁终于生出了一丝对容媚的愧疚,沈默了许久,才讷讷地向容媚打了一声招呼,“夫人,你怎么来了?”
容媚惨笑一声,“今日天色正好,我也出门逛一逛。倒是没想到,侯爷会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谢长宁满脸愧疚,一肚子的辩解堵在喉咙口,在容媚那样绝望的眼神下,谢长宁难得有了一点点良心,知道他此时说什么都是对容媚的伤害,只能闭嘴不言。
萧瑾柔却没有谢长宁的顾虑,反而目光炯炯地看着容媚,理直气壮地对容媚说:“你来的正好,这都是我们侯府的家事,你来和他们解释吧,我和侯爷真心相爱,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众人没想到萧瑾柔在见到容媚这个正室的时候竟然还能这么底气十足,完全不知道羞耻为何物。当即就有人替容媚鸣不平,“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荣国夫人可是宣平侯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一个骨头没二两轻的东西,这裏哪有你说话的份?”
谢长宁也没想到萧瑾柔这么会拉仇恨,一张嘴就没有不捅娄子的。说实在的,照萧瑾柔这个冒失的性子,如果有选择,谢长宁定然不会护着她。但是,方才他对萧瑾柔的情动不似作假,就这一点,足够掩盖萧瑾柔所有不足了。
谢长宁这一沈默,让其他人更加不耻。
赵庭更是恨不得拎着谢长宁的衣襟,倒一倒他脑子裏的水,苦口婆心地劝谢长宁,“荣国夫人对你不离不弃,也不嫌弃你的隐疾,还为了你的颜面不惜背负骂名,你就是这么对不住她的?”
谁知赵庭这一句“不嫌弃你的隐疾”又戳到了谢长宁脆弱的自尊心,他原本对容媚还有些愧疚,在听了赵庭这句话后,很快就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他只是做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做的选择而已,他没有错,要怪就怪容媚不中用,白长了一张狐媚脸,却不能引起他的兴致。
萧瑾柔直觉这回谢长宁必定会护着她,当场就抖起来了,对着容媚大放厥词,“我和侯爷心意相通,像侯爷这样位高权重的青年俊彦,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你要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和侯爷闹吗?”
不得不承认,看到容媚伤心欲绝的表情时,萧瑾柔心裏是有些暗爽的。从见面到现在,容媚一直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现在她能把容媚踩在脚下,心裏生出的满足感简直令她飘然欲仙。
殊不知她这样的嘴脸触怒了在场的所有人,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没错,但得看情况,谢长宁一个天阉,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容媚的事,现在还干出这么挑战伦理道德的事,是个人都看不惯。
容媚都没和萧瑾柔废话,反手给了她一个巴掌,抽得她站立不稳倒在地上,恨恨抬头时,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个十分明显的巴掌印。
这一巴掌仿佛打在了所有人心上,不少人高声叫了一句,“打得好!”
谢长宁下意识抬脚向容媚而来,想继续用他的大道理让容媚息事宁人,回府关上门好好处理家事。
容媚心中冷笑,这人确实有够自信的,凭什么认为在这个时候,他还能凭借他那些不走心的花言巧语骗过自己?就算是原身在这裏,亲眼看到了这一场闹剧,也不会再继续犯傻。
容媚余光瞟到赵庭腰间的鞭子,在谢长宁走过来时,心裏已经有了计较。没等谢长宁开口,容媚就已经红着眼迅速抽出赵庭腰间的鞭子,刷的一声抽在谢长宁身上。
谢长宁猝不及防被容媚抽了一鞭子,当即惨叫一声,也维持不住一贯的风度,脱发而出,“你疯了!”
“是啊,我是疯了,被你们这对狗男女给逼疯的!”容媚眼角一片殷红,眸中泪珠欲坠未坠,美人含泪,楚楚可怜,叫人见而生怜,只想好好哄着她,让她止了泪不再伤心,哪裏还会在意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容媚手上丝毫没有留情,一鞭子接着一鞭子,一边抽一边质问谢长宁,“我嫁给你这几年,母亲说要给你纳妾,我可有不愿?”
“我为了你担负了几年的骂名,你在认亲宴那天,还指天发誓说此生绝不负我?你就是这么不负我的?”
又是“啪”一声,
“就算你想找其他的乐子,这世上的女子那么多,你为什么就一定要祸害你妹妹?”
“你要是喜欢她,认什么妹妹?大大方方说要纳了她,我又怎么会反对?偏偏认了妹妹,让她改了姓进了族谱,你还和她搅和在一起?”
“难不成你要告诉我,抱着她你就可以当真男人了?那可真是新鲜,莫不是你谢长宁天生坏种,清白人家的姑娘你没感觉,只有在看见妹妹的时候才能当男人?那谢家的姑娘可都要当心了,免得碰上你这么个人面兽心的哥哥!”
“谢长宁,你真让我恶心!”
容媚手上不停,抽得谢长宁躺在地上狼狈翻滚,连开口求饶的功夫都不留给谢长宁,一边打一边骂了个爽。把原身这么多年的怨气通通发洩了个遍,你们情深似海无怨无悔,算计无辜的人干什么?当了婊子就别想再立牌坊,有能耐就把你们的龌龊事袒露在众人面前,承受得住这些该你们承受的代价,再来说一句无怨无悔。
萧瑾柔看到谢长宁的惨状,想来求情,又害怕容媚的鞭子,最终还是情郎的地位更重,萧瑾柔两眼一闭,银牙紧咬,以一种壮烈赴死的态度挡在了谢长宁面前。
对于白白送上来找抽的贱人,容媚素来不会客气,连个停顿都没有,直接抽得萧瑾柔哭爹喊娘,鸳鸯成双对,那也该同甘同苦不是?
按照常理,像容媚这样抓奸暴打丈夫的,说什么都要坐实了妒妇的名声。但容媚生得太美,一边抽谢长宁一边哭,满脸的绝望,加上先前谢长宁干的那些破烂事儿,众人竟然觉得容媚能忍到现在才动手,已经足够贤惠了。谢长宁明明得了宝珠却不珍惜,实在可恨,该打!
赵庭这个憨货还兴致勃勃地凑到容媚面前,真心实意地讚美容媚,“荣国夫人这手鞭子使得可真漂亮,好俊的身手!怪不得在围场的时候,你能在老虎的爪子下救下陛下。”
众人一听,好家伙,还有这内情?指责谢长宁的声音更大了。
容媚痛痛快快地抽了谢长宁一顿,名声没有任何损害,反而是谢长宁和萧瑾柔,彻底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兄妹乱/伦,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令人不耻的存在。谢长宁敢干出这种事,就要敢承担这事带来的恶果。
眼看着谢长宁已经痛得晕了过去,容媚眼中闪过一丝嫌弃,这人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拿不出手,只会凭借他那张巧嘴骗小姑娘。
原身碰上他,真是晦气!
周氏这时候终于姗姗来迟,容媚不想看她撒泼,当即把鞭子扔给赵庭,努力憋出眼中的泪意,满身失落转身离开,只留给众人一个凄凉的背影。
直到容媚的马车消失在众人眼前,他们还在感慨:荣国夫人真是受了大罪了。
刚刚醒过来的谢长宁听到这话差点又气晕了过去,这些人是不是瞎?容媚到底受了什么罪?受了大罪的人明明是他好不好?瞧瞧他这一身的伤,容媚下手可真狠,他身上都没有一块好肉了!
容媚抽了谢长宁一顿,心情大好,回想起谢长宁狼狈不堪在地上扭曲闪避的凄惨模样,容媚就忍不住笑出声。
海棠有些担心,“小姐,你这么下侯爷的面子,同侯爷就没有任何转圜之地了,老爷也被林夫人挑拨,容家未必有你的容身之地,以后可怎么办啊?”
容媚奇怪地瞥了海棠一眼,“我为什么要在容家有容身之地?就像现在那样,住在别院不挺好?”
“可是……没有侯府和容家护着,小姐又生得貌美,难免有心怀不轨之人前来别院闹事。”
容媚嗤笑一声,“不怕死的尽管来。”
看了她刚才抽得谢长宁哭爹喊娘英姿的人,要是还敢生出贼胆,容媚不介意直接帮对方六根清凈。
海棠满面愁容,总觉得容媚是在悬崖旁边来回横跳,一个没站稳就会掉下去。
容媚却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谢长宁那身伤,不养个一两月根本恢覆不了,他要是想报覆,也该等他伤势好了之后。那时候好歹流言能消停一点,现在他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了,容媚这边要是出了任何事情,大家第一时间怀疑的肯定是谢长宁。
就算是为了他那点根本不存在的名声,谢长宁心裏再想弄死容媚,都会好好忍一段时间的。
当然,做戏做全套。这段时间,容媚还是做足了受害者的姿态,闭门不出,别院中只有下人出门做必要的采买。当然,要是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别院的下人买的东西着实不少,一人跑一座酒楼,出门时都是两手满满回别院。
这些当然都进了容媚的肚子,要不是现在不好出门,容媚能一天吃完一座酒楼的所有菜品,再接着去另一家。
皇宫。
周公公早就看出了元佑帝对容媚的特别对待,都不用元佑帝吩咐,周公公就安排了更多的人手关註容媚。一是为了掌握容媚的行踪和消息,二则是为了保护容媚。
容媚和谢长宁闹的那一场,周公公的消息比御史的奏折还快。御史们在家埋头写奏折的功夫,周公公已经把事情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元佑帝。
元佑帝听到容媚毫不留情地抽了谢长宁一顿,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愉悦的笑容。
听完整件事,元佑帝忽而问周公公,“你说,荣国夫人打算做什么?”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抽丈夫,只要她还有一点点想和谢长宁那狗东西过下去的心思,都不会这么粗暴地解决问题吧?
周公公觑了眼元佑帝的脸色,非常明确地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奴才觉得,荣国夫人应该是想和宣平侯和离的。”
话音刚落,周公公明显感觉到元佑帝的情绪更愉悦了,心下更是一喜,故意嘆气道:“只是,荣国夫人这么刚硬,只怕以后和离后的日子会不好过?”
“怎么会?”元佑帝瞬间眉头紧拧,“就算她不再是宣平侯夫人,她也是朕亲封的国夫人,更是朕的救命恩人,谁敢看轻了她?”
周公公又是一声嘆息,“世道对女子总归是苛刻的,现在他们觉得荣国夫人可怜,宣平侯狼心狗肺冷心冷情。但人都是追名夺利的,宣平侯府到底是侯府,荣国夫人即便是国夫人,但这不过是女眷的诰命,和离之身,又没有娘家撑腰,其他女眷办宴会,不给她下帖子,过上几年,这京城谁还知道荣国夫人?到时候,这些骂宣平侯的人,转头又会说荣国夫人太傻,抓不住男人的心,还把男人拱手让人,让个处处不如她的女子压在头上。”
周公公也挺奇怪,但凡碰上这样痴情女子负心汉的事,到最后还会有人指责女子太过无能,笼络不住夫君的心。京城那些贵夫人也是如此,哪怕她再能干,不得夫君欢心,就是最大的失败。
何其可怜。
元佑帝只要简单想想容媚被人嘲笑的场景,就控制不住心头的暴虐,想要杀人。
周公公见势不妙,赶紧出言安抚元佑帝,“陛下不必费神,这事也不难。”
元佑帝终于给了周公公一个正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