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04)
第二天,《罪证》正式开拍。
前面大半个月都是拍鹿晚眠和许星淮的对手戏,也拍的是年少时期的陶柠和江野。
陶柠搬进小巷的第一天,就遇上了江野,那时的江野因为拿了家裏的钱去交学校的补课费,被他那个赌鬼父亲拧着耳朵咒骂。
“你这个臭婊/子生出来败家玩意,天天就知道偷老子的钱,就你这玩意读什么书……”
鹿晚眠饰演的陶柠,就站在巷子外,外婆牵着她的手,她眼神空洞毫无焦距,安静地“盯着”面前的青石板。
陶柠从生下来,眼睛就看不见,这也是他父母离婚的导火线原因之一。
常年的看不见让她的听觉和嗅觉都灵敏于常人。
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陶柠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靠听去熟悉这个环境。
她就听到了中年男人难堪的骂声。
少年神色漠然,对中年男人的咒骂充耳不闻。
在这裏生活的人,基本上毫无隐私可言,巷头的夫妻吵架,住在巷尾的人都能听到。
这裏闹了起来,旁边有邻居围观,有个老婆婆忍不住劝架。
“老江啊,你这是干啥子嘞,孩子想读书就好事嘛……”
“呸。”江宏往地上啐了一口,“那小娼妇生的杂种,老子凭什么帮别人养儿子,你要是再敢偷老子的钱,老子非得打死你!”
“哎呀,孩子就站在你面前,你又说啥子胡话勒。”
旁边的邻居们纷纷劝了起来,少年靠着墻冷笑一声。
中年男人看他这幅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扬起的耳光就要落在他脸上。
“你这小杂种笑什么?”
扬起的巴掌还没落到他身上,少年忽然将他狠狠一推。
江宏喝了不少酒,被他这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你居然还敢推老子!”
少年已经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巷子,他走路匆匆,差点撞倒了站在巷子外的陶柠。
江野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冷漠又带着野兽的凶性,陶柠却是茫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张了张嘴,却不是朝向他。
“外婆。”她怯生生地问,“怎么了?”
“柠柠,没事。”外婆安抚道,把陶柠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江野。
江野是这裏出了名的“坏小孩”,就因为他父亲是嗜赌如命的赌鬼,母亲是时不时发疯的精神病病人。
没人喜欢他,邻居们虽然偶尔会在他那赌鬼父亲打他骂他的时候帮忙拦一下,却在转身进了屋子后告诫自己的孩子,不允许跟江野这种人来往。
江野对她的眼神视若无睹,却看了陶柠一眼。
陶柠安静地垂着眼,像是註意他的目光,抬起头缓慢地眨了下眼。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哼笑一声,低声喊了她一句。
“小瞎子。”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从他喊她“小瞎子”开始。
拍摄的前几天十分顺利,林郁生惊喜地发现许星淮和鹿晚眠的对戏都十分流畅,很少ng。
不过越是这样,林郁生就越担心今天拍的这场戏。
今天这场戏,是陶柠和江野的感情转折点,也是电影裏一场较为大尺度的片段。
七月末,南城下了一场暴雨。
傍晚,天际上一抹火烧般的流霞,燥热的风穿过整条小巷。
“江野!”陶柠喊住了他。
江野手插着兜,冷漠地转身:“干嘛?”
这时候的陶柠已经和江野熟了起来,她开始不害怕这个浑身都是刺的少年,她从屋子裏拿出一瓶红花油,乌溜溜的眸子朝他看了过去。
“你受伤了。”陶柠手指摸索着,碰到了他脸上的伤口,她轻声说,“得处理下。”
许星淮饰演的江野刚刚拍了一场打戏,他打戏十分利落,林郁生都忍不住夸讚。
但是戏裏的江野在这一场打斗中却受了不少伤,化妆师给他脸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红痕,颚骨处一片青紫。
看起来格外狼狈。
“不需要。”
江野说。
陶柠坚持着将红花油塞到他手裏,手指相触的那一瞬间,巷子裏传来外婆的声音。
“柠柠,又跑去哪了?回来吃饭了!”
“好嘞!”陶柠应了声,又朝他道,“我得回去吃饭啦,江野哥哥。”
江野没说话,女孩子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裏了。
鹿晚眠觉得陶柠这个人物角色是远不如“江野”那么丰满的,因为这个角色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反衬男主。
陶柠是个非常柔软细腻的女孩子,在没认识江野前,她的人生是一篇白纸。
后来这张白纸被江野肆意填上他的名字。
到了晚上,陶柠还是不放心江野,她一个人去找了江野。
江野开了门,看到她时,微微一怔。
他说:“你过来干什么?”
陶柠轻声说:“诊所的刘医生跟我说现在伤口不及时处理很容易发炎,我就从她那裏拿了酒精和药膏过来。”
江野居高临下地看着陶柠,盯着她一会而后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