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喝了口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厂是解放前就有的老作坊,后来公私合营,改成了国营木器厂。这么多年下来,厂里的仓库里堆了数不清的老家具,全是解放前的东西。”
冯星伦又敬了他一杯,喝了口酒,林建军继续说道:
“早些年时候,你知道的那几年不消停,抄了不东西,那些什么桌子、椅子、柜子、床什么的,全被没收,一股脑送进了家具厂。一开始还想着改造成新家具用,可这些老家具又沉又笨,款式也过时,占地方不说,还不好搬运,慢慢就没人管了,堆在仓库角落里,落满了灰尘,那些老家具,又笨又重,跟废品没两样。”
林建军说的轻松,就像说的真是废品一样,但是冯星伦这阵子可是在恶补各方面的知识,那些老家具中,相当一部分用的是紫檀、黄花梨、红木制成的,就是抛开年份不说,仅仅只是那些原料,价格都是极其惊人的。
想到这,他不露声色的问道:
“瞧你说的,怎么可能跟废品一样?要真是废品还能留着?”
惠兰也注意到冯星伦的异样,也跟着帮衬道:
“就是,就是,要真是废品,还不给拉到家里。”
“惠兰,你不懂,那些老家具的木料又沉又重,锯起来都麻烦的很,就是拿料子,谁拿那个啊,还不够费锯的。”
林建军一边解释,一边说:
“所以,这些年那些个破木头桌子、旧柜子一直都呆在那,领导一直发愁这些东西占着仓库,影响堆放新木料,好几次都想当废柴处理了。可账上的是桌子椅子什么的,那能就那样处理了,所以,也就一直拖着了……”
看似不经意的一番话,却让冯星伦的心里一阵翻滚。
他压着心底翻涌的激动,心里盘算了起业。虽然他刚刚涉足古董行,可他太清楚紫檀、黄花梨家具的价值。
在SEA的拍卖场上,一件品相稍好的明清黄花梨家具,就能拍出几万的高价,更何况是成批、未经损毁的老物件,其中必然不乏稀世珍品。
而眼下,这些价值不菲的宝贝,在家具厂眼里,只是碍事的废品。
要是能把东西收过来的话……
冯星伦不动声色的继续追问了几句仓库的情况、家具的大致数量和品相,林建军知无不言,把厂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席间的其他同学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是些不值钱的旧木头,全然没放在心上,唯有惠兰瞧着冯星伦那副上心的模样,心里觉得这小子肯定是瞧上了,不过那些破家具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夜色渐浓,晚风清凉,吹散了傍晚的闷燥。
站在燕城大饭店门口,冯星伦看着最后一辆载着老朋友的自行车渐渐远去,脚步微微摇晃——今晚喝得实在不少。
酒劲上头后,胃里也翻涌不止,他扶着路边的梧桐树,弯腰吐了好几口。
站在她身边的惠兰快步上前,递过一张手帕,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不失关切:
“先前就跟你说过了,少喝点,你偏不听,现在难受了吧?”
直起身,冯星伦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他望着惠兰,嘴角勾起笑容:
“难得和老朋友们聚一次,高兴,喝多了也值。”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看向惠兰:
“太晚了,我帮你喊辆出租吧,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
闻言,惠兰忍不住笑了,眉眼弯成一道温柔的弧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娇嗔:
“你以为这是在国外啊?这时候哪有什么出租,再说,你这样走路都摇晃,我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回饭店?”
她说着,不等冯星伦反驳,便主动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撑着他摇晃的身体。冯星伦就这样任由她扶着,两人并肩朝着不远处的酒店走去。
路上惠兰问道:
“星伦,你对那些老家具有兴趣。”
“嗯,”冯星伦倒也没有隐瞒,直接了当的说道:
“那些老家具,要是品相好的话,搁在国外,倒是挺受欢迎的。”
听他这么说,惠兰倒是觉得有些可笑:
“你们这些外国人可真有意思,好好的新东西不用,却偏偏喜欢那些老玩意,老东西。沙发什么的不比那些桌子椅子什么的好吗?”
她的话让冯星伦哈哈一笑,
“你不懂,这些老东西有它自己的价值,等以后再告诉你。”
路边的路灯昏黄,光线透过梧桐树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