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京城,半夜裏又下起雪,苏玖在马车上打起哈欠。
魏琛将棉被掀开:“困就睡吧。”
苏玖顺着缝隙钻进去,将脑袋靠在魏琛的腿上,眨巴困得流泪的眼角:“他们会找到咱们吗?”
魏琛本来撩开帘子在註意外边,闻言就回头过来:“不会。”
苏玖动了动脑袋,眼珠子看向魏琛:“为什么?皇帝老儿的势力不是遍布全天下么,他找到咱们家,把你抓回去,跟那个什么公主成亲。”
魏琛一手摸在他头发上:“我这一走,已经表明了态度,若再行颁旨,岂不是告诉全天下,他皇家的公主嫁不出去?到时候丢了皇家颜面不说,也会落入百姓口实,说……”
“说什么?”苏玖催促。
魏琛就笑看他一眼:“说他们公家仗着权势欺压一乡间汉子,不娶还逼着他娶。”
苏玖听出他炫耀的口气,翻个大白眼:“可把你美的?”
“知道你相公多抢手了吧?”
魏琛笑调侃后,才正色的说:“所以,皇帝如何拉的下脸来对付我一个山民?”
就这事,苏玖也奇怪:“对啊,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那么忌惮?”
魏琛一楞,绕来绕去,到头来将他自己饶进去了。
他看一眼苏玖:“你可记得,你当时告诉我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那等奇遇,并非只有你有。”
苏玖视线明亮起来,难不成魏琛这次要说了吗?上回被魏琛躲过去了!
“难不成你也是……”
魏琛视线投在马车对面,有些放空:“我跟你有些区别,前一秒我还在战场上杀敌,再睁开眼,就回到了我十九岁的时候,那时候娶你进门刚满一年,我也还是魏家一个备受冷落的失意青年。”
苏玖:“也就是说,你是重生了吗?”
魏琛看向苏玖:“对,就是重生,前世于我而言,就像一场春秋大梦,我上过战场,当过将军,知道这个国家要朝着什么方向走,落入什么样的陷阱,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在尽我自己的力量,让国家少走一些弯路。”
他停顿一下:“但是,历史的洪流仿佛已经刻下了标记,即便我想改,很多事还是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苏玖现在说不上是震撼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
原来如此,发生在魏琛身上种种解释不清的变化,就能解释的清了。
“所以你这段时间,这么烦躁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宇文津,你还记不记得他?”
苏玖点头:“长相和说话都阴阳怪气的那个人。”
“……”
还真是一针见血的评价。
魏琛:“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也是重生回来的。”
苏玖一惊,抬起身:“你们现在重生都一群一群的吗?”
夜色裏,魏琛深邃的侧脸掩在黑暗中,视线沈浮,并不跟他开玩笑。
苏玖咬了咬牙:“所以,他是个坏坯子。”
魏琛对此没加以评论,只是说:“我与他,确实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玖:“他认出你了?”
魏琛点头。
苏玖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却又觉得没必要了,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挪开后那些不理解的事就尽数清晰明了。
苏玖搂着他的腰身:“我太笨了,这些你告诉我,我也出不了主意。”
魏琛轻笑一声:“我知道。”
他居然不反驳自己的“笨”,苏玖忽然想到景王府设宴,自己大张旗鼓找宇文津麻烦,惹得宇文津下不来臺,以至于破罐子破摔,才有后来这些事。
“……”
他实在是蠢,但那时候他哪裏想到那么多?有人在他眼皮子下给魏琛餵毒,他能坐得住才怪!
现在想想,魏琛去万宝阁,恐怕也是有预谋的,是为什么他当时没告诉自己,苏玖现在也不会问他,总归知道他不是在干什么坏事,便安下心来。
至于京城那些事,都是苏玖不动的弯弯绕绕,苏玖不管那么多,他只管魏琛和他们的小家。
“你说你改变不了一些事,但你为此努力过不是吗?这就够了。”
苏玖一手枕着头:“你做了你该做的,不用心存遗憾,我知道你是个有责任感的人,但你现在的责任,不是其他,是我——”他捞着魏琛手放在自己的肚腹间,对他眨眨眼:“还有它。”
手掌下是柔软的腹部,魏琛的眉目都柔和下来,他点点头:“睡吧。”
窗外雪花飘,马车滴滴答答的走,马车裏点着一盏暖灯,魏琛就将手裏灌了热水的掌心炉放进苏玖的被褥中,给他往上拉了拉被褥,直盖到他胸前的位置。
苏玖枕着他膝盖,双手抱着他腰身睡着了。
魏琛姿态很是放松,为了让苏玖枕着舒服一点,这时候,他感觉窗外的雪,前行的马车,还有他身上熟睡的人儿,就是他的全世界。
苏玖再次睡醒,他们已经到了一家客栈。
天幕刚刚泛起白肚,时间还早得很,是魏琛为了让苏玖在床上睡得舒服点,才临时找这么一家客栈。
叫了两间房,宋江去栓马,魏琛带苏玖上楼上的客房休息。
天色还早,又不赶时间,苏玖叫魏琛催促着上床再睡一会,很快换了个地儿又闭上了眼。
魏琛叫人上来换了屋裏的炭火,又把茶壶换上新鲜的开水,叮嘱过宋江,便转身上床搂着苏玖瞇了会。
睡了有一会,听到门外一阵动静,魏琛睁眼,看了眼苏玖睡得红扑扑的脸蛋,
这时门外又是一声响动,这声比之前的大,苏玖似是被吵着,动了动眉,但好在人没醒。
魏琛缓缓掀开被褥,轻手轻脚的起身,打开门出去。
门外宋江已经将人收拾了,门口倒着两人,宋江捞着其中一人的双腿,像是正打算将人直接拖走处理。
魏琛出来时,一旁倒着那人正打算出声,被他一脚踩在脸上,干脆直接晕了过去。
“拿远点处理。”他说。
宋江看了眼房门,知道嫂子还在睡觉,干脆利索就将人扛在肩上:“老大,楼下还有两个望风的,我一并处理了?”
魏琛点头,刚要进门,又回头说:“厨子留着中午做饭。”
其实两人刚寻到路边这处客栈时,就发现是黑店,只是荒郊野岭不好再找其他地方,勉强住着。
店裏的人若是安安分分,不闹出幺蛾子,他们也没打算动手,总归住到午时就要继续赶路,只是这些人明显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被守在外面的宋江拿个正着。
宋江没打算好生招待他们,直接一扭就断了脖子,总归都是些丧尽天良之辈,死不足惜。
待宋江控制了后院的两人,这两人应当是店裏打杂的,手上没沾过血,便绑了一人,另一人控制起来做饭,宋江自己,将柜臺翻了个底朝天,搜出不少银子,自然全部收入囊中。
他丢了一块给对面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去,把马餵了回来做饭,敢动手脚,爷爷立刻拧断你脖子!”
当土匪,还是要宋江魏琛一类人,真匪起来,比正土匪还土匪。
中午时,苏玖睡好起床了,他下楼时,见宋江翘着一条腿在柜臺边看书,跟这家店是他的似的!
宋江见着他,立刻合上书从位置上站起来:“嫂子!你起来了?琛哥在外边练拳脚,我去给你端饭菜!”
他说着就往后院跑的没影了。
苏玖在门口看了眼,大雪天的,魏琛一身短打,确实在外边练军体拳。
苏玖就倚在门前看了一会,宋江此时端了早饭出来:“嫂子,吃饭!”
苏玖走过去,有羊奶包子饺子,他看了眼四周:“这店裏其他人呢?”
“啊这……哈哈,”宋江挠了挠脑袋,找了个理由:“有人在后院忙呢,说是突然走亲戚,忙不过来……”
好在苏玖也只是随口一问,抱着羊奶喝了一口,应该是刚挤出来,熬煮了一下,什么都没放,有些膻味。
他捏着鼻子喝下去,连吃两个包子饱了。
宋江麻溜就将碗筷收拾下去,看的苏玖一楞楞的,他倒是勤快,不知道以为他才是这裏的老板。
魏琛练完功夫进来,身上带了一层薄汗,他用帕子擦了一嘴,看一眼苏玖:“起了?等吃了午饭,咱们就继续走,去前面的芙蕖再歇息。”
“芙蕖有什么好玩的?”苏玖问。
魏琛就说:“现在是深冬,估计也没什么好玩的,若是春日来,有百花集的花市。”
“哦~”
苏玖早饭刚吃,被魏琛带着在客栈周围溜达了一会。
回去时午饭也差不多做好了,全是大鱼大肉,最令苏玖惊愕的还有一头烤乳猪!
苏玖将带在身边的孜然粉撒上去,味道提升了不止一个檔次!
大雪天气,点着火炭,除了苏玖没喝酒,魏琛和宋江一人一碗老白干,撕着烤乳猪,喝着白酒,别提多畅快了!
下午,几人整装继续出发,这一路几乎没怎么停,差不多一天一夜才到芙蕖。
果然就像魏琛说的,芙蕖此时一片冰天雪地,没什么好玩的,不过苏玖在花卉市场买了些蜀州稀罕的鲜花种子和香樟树木。
这一路,走走停停,苏玖跟着魏琛,涨了不少见闻,南来北往的美食被他吃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