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船上的东西卸完,已经午时了,齐霁做东,包了永安县大酒楼,请所有人吃饭。
魏琛首当其冲,是必须要参加的,一波人等着灌他的酒。
中途魏琛也没忘记小舅子,将苏澈带过去了。
苏澈明年也要上镇上读书,魏琛一来让他混个脸熟,往后在县裏也有人照应,二来这种场合,带他多参加,认识结交一些人,总没有坏处。
他们忙他们的应酬,苏玖乐的带着白霜单寻了一桌来坐,清清闲闲的吃饭。
白霜是第一回
来这种大酒楼,显得有些拘束:“玖哥儿,来这裏吃一顿饭,得花多少钱啊?”
苏玖给她碗裏挑了块鲍鱼肉:“姨,这又不是咱们给钱,你心疼啥。”
白霜就点了点头,视线寻到场上的魏琛和苏澈,有些感慨:“我早说了,琛娃子是个有本事的,你瞧,多少人愿意跟着他啊,不过你们这次走,还真是走对了。”
她感慨良多,说着又嘆了口气。
苏玖就瞥眼,放下筷子:“姨,是出什么事了吗?”
白霜比先前见那会又苍老了许多,苏玖註意到这她两鬓已经有了些许白发,手脚上都是冻的豁口!
苏玖突然註意到,猛地一凝神,将她的手掌拿在手裏看,不仅有豁口,指甲缝裏还有黑色污垢,老茧一层层的,苏玖就看她:“我不是让你不要去做长工了吗?家裏又不差钱,你怎么就是不听?”
白霜摆头,“嗐”了一声:“现在谁家还能招长工啊,都自身难保,我这是在镇上寻了份差事干。”
她拍了拍苏玖的手:“总的活着呀,现在山匪三天两头来闹,谁家都过不到清静日子,说到这个,姨也要提醒你们,要小心山匪,你们新野乡的情况也好不到哪裏去。”
苏玖他们久在外地,哪裏知道家裏的情形。
今年——不,过了新年就是昨年了,昨年秋收征重税,家家户户卖田卖地保人,秋天还好,到了冬日,家家户户没多少存粮,那日子是真的不好过。
他们苏家有苏玖的救济,日子至少比其他人好过,但也因此遭到一些人眼红。
尽管白霜平日裏尽量隐藏,买菜买肉都不敢人村裏人瞧见,但一些人笃定你家有钱,那便是天天上门来借。
白霜自己这么大的儿子,也要成家立业,家裏的钱一分一毫都捏的紧,自然没的空余的借出去。
因此没少被外边的人造谣生事,白霜倒也不在乎那些,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难就难在,慢慢冒出头的山匪,骚扰附近的村民不得安宁,虽然也通报官府,但这些小团体,隐藏在山涧密林,哪裏就是这么容易抓的?官差也不可能昼夜不休的守在村子裏,何况,附近遭殃的村子不少,官差也管不过来。
那晚上,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些山匪谁的房子不盗,就盗他们苏家的。
那时候苏澈读书不在家,家裏就白霜一个寡妇,好在她提前警惕,逃出去暂且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山匪将家裏值钱的物件都拿走了,烧火点燃了房子。
白霜不知为这事哭了多少次,苏澈应该是在学堂裏听说了些消息,当日请假回来,才知道家裏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
白霜说着抹了把泪:“当时他就不想读书了,想把读书的钱拿来搞家裏的房子,是我不准他,家裏的房子也没烧的太彻底,至少还有半块整理一下可以住人,实在不行,我们就搬去你家那裏住了一段时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苏澈背着我早就辍了学,他给我说在镇上读书,其实是在镇上寻了一份账房先生的事情做,被我知道后,他就大方承认了。”
“当时……给我气的呀……”白霜直摇头,到现在提到此事还捶胸顿足说不出话来。
苏玖却是知道,霜姨劳苦一辈子,就为供苏澈上学,或许是连续嫁几个男人都靠不住,苏澈就是她最后的支撑,苏澈退学,对她来说,就是比耗光家财,还严重的事情。
只是听她说,就能想到当时危机万分的情况,苏玖都要忍不住捏一把汗。
“后来呢。”
白霜:“但我也了解那孩子的心思,万不能看着家裏受罪,他自己独善其身,既然说不听,我便想办法多赚些钱,好让他继续读书……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他便在他工作的铺子裏又给我找了份杂工的活计,每日就洗洗盘子,端端菜,虽然给的钱不多,但店裏管吃管住,也算清闲,一直就干到今日,听说你们回来了……”
苏玖听完,脸色也算不得好,桌上的菜一口没动,白霜抹干凈眼泪:“嗐,我也是,吃饭的时候给你说这些干啥?吃菜吃菜,玖哥儿你如今的身体可不是一个人了,要多吃饭。”
出了这么大的事,苏玖哪还有胃口吃饭,他重重吁出口气,抓着白霜放在桌上的手:“霜姨,苏家是我家,我早就把你当成我亲娘,苏澈就是我亲弟弟,这些事我不会不管的。”
“阿澈该读书还是要去读书,吃了饭我就去给他辞工,你们跟我一起回去,先住在我这边,其他事以后再说。”
白霜还在犹豫,自古就没有娘家人一起住的道理,说出去被人凭白耻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怕人说笑?”苏玖有些温怒:“霜姨,你这些年,若是真怕那些,早就被口水淹没了,知道我最佩服你哪点吗?因为你从不看别人的眼光,自己活自己的!”
“你是我娘,苏澈是我弟弟,跟我住天经地义,先不说我家裏没的可以孝敬的高堂,你来了,多个人打点家裏也是好的,再有,苏澈今年开春就是县考,不得寻个清凈的地方好好覆习?其他的,至于苏家那边的房子,就先搁置着,我晓得你担心苏澈的亲事,等情况稳定下来,咱们再说修房子的事,在哪修,修哪种的,咱们到时候再讨论嘛!”
白霜让他说的噗通笑出来:“还修哪种的?能修哪种的?我现在能有个茅草屋住着就已经开心了。”
她说:“反正,你让我去,我就过去,霜姨都听你的。”
苏玖点头:“这就对了嘛!”
其他的,等苏澈县考之后,再做打算。
吃了饭,苏玖就将这事说给魏琛知道,一般苏玖决定的事,他也没什么意见,而且,苏玖有身孕,这会还不显怀,等以后肚子大了,家裏没人照应着,他出来做事也不安心。
只是这样一来,家裏的房子还是以前的老房子,虽然修整了一下,房间却只有这两个,要住这么多人,还得扩建,干脆趁着这次回去,好好把房子打点一下,住起来也舒服。
下午,魏琛带着苏澈去了店裏,将工作辞掉,魏琛做事话不多,苏澈跟着琛哥,也不多问,说辞就辞。
接着又跟着魏琛在县裏找了十几辆马车,苏澈本还奇怪,找这么多马车干什么,但当他看见船上拉回来的行李货物,再次震惊了,他哥和琛哥,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回来?
魏琛找工人把东西都搬上马车,几个箱子封口最严实的,放在一辆马车上,锁的严严实实的。
另外杂七杂八的物品,堆满了十几辆马车,再找了两个牛车,才装下所有的!
等货物都装好绑紧,苏玖才带着白霜溜溜哒哒的过来,在一众百姓的目光下,马车拖着长长的尾巴往新野乡驶去。
新野乡是周围的大山村,前前后后有三百号人,越热闹的地方,人多阳气重,反倒引得那些山匪忌惮。
不过也不是没来骚扰过,被李崇村长带队,召集村裏的成年男子拿着铲子锄头赶走了。
所以,新野乡比起其他村庄好很多,至少还有人敢在外边干农活。
远远就瞥见一排长长的队伍,没瞧清是什么,但一点动静已经引得众人惊恐,不知谁吼了一声“山匪又来了!”
许多人连地裏的锄头都来不及收,就朝着最近的房子去躲,家家户户几乎关门闭户,瞧也不敢多瞧的。
倒是李崇得了消息,转手就拧着锄头出去看情况,他身边几个儿子跟着,不一会又来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李崇捏了捏锄头把手:“走,去看看!”
几人还是在田坎上,就瞧见一排长长的车队进了村,越走越近,倒不像是山匪?
前面,李崇就带了人拦在路上:“餵!停一下,你们哪儿来的?”
马车浩浩荡荡的停下,前面一辆开路的车上,宋江探了脑壳出来:“干啥?”
他不认得人,横声横气的,倒真像个土匪,激的李崇等人提起最高的警惕心,然后车裏伸出一只手,提溜着宋江的肩膀,将人甩了回去,然后那手掀开帘子,魏琛从车上跳下去。
“魏琛?!”
李崇一见老熟人,就傻了眼:“你回来了!”
这时候,苏玖也从窗子上探出头,对着李崇招了招手:“李叔,大郎哥,二郎哥,三郎哥,四郎哥……”
“真的是玖哥儿他们,”几个汉子这才缓缓放下锄头铲子什么的……
村裏人见这边没什么动静,就有胆子大的开了门缝张望,远远就瞧见是魏琛在和村长说话,越来越多人打开门出来看热闹。
“是魏琛,不是山匪!”
“他不是下江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谑,这一串马车,我都数不过来了!这是带了多少好东西回来啊!”
“魏琛发达了!”
“魏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