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没了这些,长得再漂亮,性情再温顺,在夏千秋眼中不过也就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说送人就送人的玩意儿罢了。我若不是程家的少东家,他又如何肯揣度我的所思所想,把我放在心上?
所以程骄在这方面格外听话,不用人催,就一溜烟儿地把老婆孩子都攒齐了。
“亏你还记得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程白驹气哼哼地说,“这还是秦芷柔嫁到我们家的第一年,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就这样把她晾在一边?芷柔于你,可不是一般的太太。她对你是有大恩的,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才是。”
“是。”程骄应了一声。心裏却笑了。
他是在外面养到半大才被认回家的,早过了膝下承欢的年纪,故而程白驹对他也是威严有加。程骄私心裏暗暗记恨当年程白驹对他流落在外不闻不问,平日裏对程白驹也是敬大过爱。程白驹不像他父亲,倒像是他上司。
只是,程白驹对儿媳格外青眼有加,简直是当做亲生女儿疼爱了。
当初,秦芷柔与他订婚的时候,正是程骄与楚家人的博弈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其他家族都在隔岸观火,在局势尚未明朗之时,轻易不肯卷进程家的内斗中去。程骄在他们眼中,俨然已经变成了烫手的山芋,避之不及。秦芷柔这种“倒贴”似的行为,在他们看来,简直是愚蠢。更有刻薄的,直接奚落秦芷柔说,私生女配私生子,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秦芷柔中意程骄,秦耀湘一开始也是不乐意。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虽说是庶出的,可也是当掌上明珠似的宠爱着。秦芷柔干脆摇着他的胳膊撒娇:“爸爸,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们这个时候帮程骄一把,恰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将来论功行赏的时候,自然少不了我们秦家那一份儿。若等将来他坐稳了山河,我们再巴巴地凑上去,只怕人家还看不上眼呢。父亲你好歹也是黑道枭雄,峥嵘半生,怎么会连点儿赌性都没有呢?”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最后还不忘来个激将法。可这小女孩儿年纪不大,口才倒是非常了得。
这一番话把秦耀湘说动了。程白驹这次是要把楚家从程家的生意裏剥离出去了,这剩下的巨大缺口,他们程家一下也吃不进,总要有人来填补。思量片刻,他说:“罢了,女大不中留,养了这么大的女儿,现在倒是帮着别人说话了。”一拍桌子,“爸爸赌了!”
秦芷柔和她背后的家族无疑是一枚巨大的砝码,这样稳稳地一放,胜利的天平自然向着程骄倾斜了。
若是只做到这种程度,也只能说秦芷柔是个眼光独到的投资商、立场坚定的盟友,程白驹对她也不会如此看重。
真正让程白驹对她刮目相看的,是在太子已经把程骄杀兄未遂的证据列出、废了他少东家之位软禁起来,重新把程大少扶了上来之时。
当时,对于程骄来说,已是必死之局。树倒猢狲散,墻倒众人推,人人都忙着撇清与他的关系。这个时候,反倒是秦芷柔一介女流站了出来,说她怀了程骄的孩子,而且一定要把他生下来。这时,别说秦耀湘了,连程白驹都劝她说不必如此。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更不说她与程骄还算不得夫妻。
区区订婚,不过是一场生意而已,已经赔了个底朝天,没有必要硬扛着不撤资,连最后一点本金都扔在裏面打了水漂。
没有想到,那秦芷柔却义正言辞地说:“程骄于我,不是一笔生意。而是一条船。船要沈,乘客先走,船长自然要坚守到最后。”
这一席话差点把程白驹的眼泪珠子给说下来了。
他也在刀光剑影裏闯荡了半辈子了,利字当头,见多了父子相残,兄弟反目,像秦芷柔这样侠骨铮铮、有情有义的女子却没有几个。当下便对她说:“你纵然做不了我程白驹的儿媳,我也要认你这个干女儿。你肚子裏的孩子,只管生下来,将来你带走也好,留在程家也罢,我都以嫡孙的待遇对他。”
命运无常,程骄竟然置之死地而后生,必死的局面,竟然也被他翻过盘来了。
程骄回到程家不久,便风风光光地迎娶了秦芷柔。
婚期很赶。却在程家上上下下尽心竭力地调配下,办得圆圆满满,堪称是近十年来排场最大的婚礼了,连当年容锦城娶秦勤也要稍逊一筹。
一来是程家对这位儿媳的礼遇,二来是秦芷柔已有身孕,若不赶快操办,只怕拖到显怀时穿着婚纱不好看。
想起儿媳和孙子,程白驹的气才勉强消了些,与程骄说话的口气,也微微软了:“本来,你在外面玩儿什么、喜欢谁,爸爸是不过问的。只是,夏千秋,不行。”
顿了顿,他又端起茶杯,轻轻地啜饮了一口。仿佛是在心中自习斟酌着语句。
“你现在是程家的正经少东家了。你从前的那些事,自然就渐渐不会有人提了。爸爸知道你恨他,只是你寻仇,也是自揭伤疤。你是有度量的孩子,何必要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程骄点点头。“父亲,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