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篷汽车一路驶向郊区。
程骄将一块丝质的手帕蒙在千秋的眼睛上。说是要给他一个惊喜。千秋坐在副驾驶上,歪着头笑着。
空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新。植物在暖洋洋的阳光下重生。淡淡的花香随着春风扑面而来。
不知开了有多久,程骄牵着千秋下了车。
“到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懒洋洋地传进千秋的耳朵。
千秋伸手解开了眼前的遮蔽物。阳光太足,刺进他毫无防备的眼睛。那一刻他微微瞇起眼睛,似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眼前的哥特式建筑是如此眼熟,熟悉到……他仿佛曾经来过一般。
千秋眨眨眼,又眨眨眼。
突然,他骇然地瞪大了双眼,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这、这是……”
然而,程骄的大手在他身后稳稳地按住了他,不容他后退半分。
“这是你的新家啊。”程骄的声音依旧低沈性感,带着半分调笑。只是,千秋听了这句话仿佛听见了地狱之中魔鬼的召唤一般,整个人都秫秫发抖起来!
他听见自己的嗓音因为惊恐和愤怒蓦然地拔尖了:“这是容自威的别墅!”
那双美丽的凤眸紧紧地盯着程骄。
快解释啊!
快告诉我,你把这裏买下来了啊!
“哎,原来你知道啊。”程骄笑瞇瞇地看着他,深邃的黑眸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你对新家满意吗?……爸爸?”
千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叫他爸爸。
血管裏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剎那凝结成冰刺,倒流回心臟,将那个柔软的器官刺得千疮百孔!
他疼得几乎浑身痉挛起来。
剎那间,无数记忆的碎片闪过他的眼前——
“……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觉呢。小可怜。是我这些年养成游戏玩儿得太久了,久到你竟然不知道自己只是个玩具?是不是爸爸叫多了,你自己都忘记了你只是个奴隶?”
“对不起。我跟你只是玩儿玩儿而已。如果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
“这是你的监护人转让协议。你也可以叫它,卖身契。”
“夏商周,你已经被我,卖掉了。”
那只是短短的一剎那。
千秋捂住耳朵:别说了!不要说!求求你!
不知道他是想要记忆中的那个自己住口,还是想要面前这个终于露出真面目的男人闭嘴。
其实是没有区别的。
他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卑微,如此的软弱。不论是哪一个,他都无法阻止。
他输得彻底。
早在他对程骄说出那句“我爱你”的时候,就已经註定了他任人鱼肉的命运了。
程骄红润饱满的嘴唇在他眼前一开一合,最后定格在一抹愉悦的微笑上,好像是在说:
“夏千秋,你已经被我卖掉了。”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
带着花香的热风熏得人头昏脑涨。
蝉鸣是如此的聒噪。一声一声地叫得人心烦。一夜一夜地搅得人睡不着觉。
此时,秦家的麻将桌上格外热闹。
秦芷柔蹙着眉,拈着手中的白玉麻将。“八条。”
“胡了!”庄家哈哈一笑,将麻将牌推到。“清一色!”
其余三家认命地奉上支票。
秦芷柔挺着大肚子嚷嚷:“不打了不打了!说好的陪我这个孕妇解解闷的,怎么倒成了我点了一下午的炮。”
刚好,这时管家敲了敲门:“小姐,您的电话。”
秦芷柔撑着腰,挺着大肚子站了起来。她已经怀孕有六七个月了,医生说她怀了一对双胞胎,肚子已经鼓胀胀得像即将临盆的孕妇似的了。行走坐卧都格外艰难。
只是脸上没有丝毫喜色。总像有心事似的。
程白驹体谅她一个孕妇难免心情不好,特意让她回娘家住着。整日约了一群人搓麻。不知是牌技不好还是心不在焉,总是输。脸上的笑容就愈发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