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爷子从来不曾允许千秋对任何人、任何物情深,哪怕是千秋的亲生父母、弟弟妹妹。
他就是要让千秋对任何人或事都毫无留恋,毫无感情。
所以千秋是夏家这么多子孙中,最早自立门户搬出去的一个。
也就是那段经历催生了千秋逆来顺受的性格。
他有个太过强硬的太爷爷,从来不允许他又任何反驳的意见。被压抑了多年,顺从家中长老的指令已经成了一种惯性。后来的千秋不是没有能力反抗,而是干脆连反抗的欲望都没有了。
或许谁都没有想过,千秋一个小孩子,过着这样近乎地狱的生活。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被信任的人,唯一长久地陪着他的就是那个又冷漠又威严的太爷爷,所有深爱的东西都要被夺去……千秋就这样一个人,在深冷孤寂的夏家祖宅裏寂寞的长大。
最后夏老爷子也的确成功了。
老爷子死的时候,夏家上下一片缟素,家中老老少少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都哭得肝肠寸断,唯独千秋,一身黑色西装端坐在灵前,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即便涌起淡淡的感伤,眼中却是一滴泪水也无。
就是因为他这个长房长孙在太爷爷灵前连哭都不哭一声,最后被族人唾骂得非常难听。什么不孝什么无情还都算是轻的,说他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的都有很多。
夏老爷子只是费劲心思地让千秋不要对旁人有情,殊不知,在把千秋与别人隔离时,也是把别人同千秋隔离了。
没有人发自内心地爱夏家这个身份贵重的长房长孙。就连他的亲生父母也都是偏心弟弟妹妹。偶尔嘘寒问暖也都是礼仪上的,并非出自真心。日后不断逼迫千秋的,他们也都有份。
夏家上上下下,真正用心教养千秋的,也就只有那个再也睁不开眼的老人了。
千秋已经习惯了从来不付出任何感情地活着。长久的精神空白让这个品行端方的青年都已经不记得该怎么样去爱了。在别人对他示爱的时候,他也一律小心翼翼地避开。
他就是这样冷淡疏离地与夏家的上上下下相处的。虽贵为长房长孙,可能力一般,又不受宠,除了一点为人不齿的床底本事拿得出手,几乎就不被看重。
千秋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在程骄的逼迫下,夏家几乎没怎么抵抗,就把千秋扫地出门了。
那些攻击千秋的话,千秋至死都记得。
他们说他作风不正。
他们说他性情软弱。
他们说他无情无义。
他们说他不堪重用。
千秋听了之后气得甚至要笑出来。
拿别的说他都好,唯有这“作风不正”和“性情软弱”,夏家那些老东西是绝没有资格来说的!
作风不正,正是说千秋“招待”了太多有夫之妇,为夏家谋取暴利。性情软弱,正是说千秋从来没有拒绝过家裏的无理要求。
拿他的功绩来攻击他,简直荒唐。
可无情无义、不堪重用八个字,竟然是老爷子赏给他的。
老爷子最后那段时日,家族中的小辈各个都凑到身边尽孝——即便没有那份孝心,装个样子免得别人指摘也好。
唯有千秋这个长孙,一连几个月都没有露面,甚至都没有回来看老人最后一眼。
夏家这些孩子裏,千秋是唯一一个老爷子亲自放在身边养的,用的心思也最多,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他自己都觉得悲凉。
于是对着家族中几个老东西留下一句:此子无情无义,不堪重用!若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如果造次,直接赶出门去!将来万万不得继承我夏家!
也许这只是老人一句气话。
也许连老人自己都忘了他是如何一步步将一个深情的孩子逼得无情。
也许他在地下知道他这一句话就成了家族将千秋除名的金科玉律,也会心存内疚。
可他最应该后悔的是,他尽心尽力教了这么多年,教出这么个无情冷漠的夏千秋。
但千秋最后,竟还是落了个情深不寿。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软弱,所以多情,因为冷漠,所以无情
二者相济,则为渣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