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相拥着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说话。
夏商周哭了好久,眼睛都肿了起来。
最初的激动过去后,他不由得羞赧起来。这样像个怨妇一样抱着千秋哭,一定会被他看不起吧?
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拥抱着自己的男人,发现他凤眼含笑,半是揶揄半是挑逗地勾起夏商周的下巴:“哟,我家周少这么大了还一个人怕黑哭鼻子啊。”
夏商周心中一跳,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夏千秋的意思。
他咬了咬嘴唇,心中就暗暗酸涩了起来。
说什么怕黑。哼。明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夏千秋,你真是个没心的人么?
也许千秋只是怕他尴尬,给他个臺阶下。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会隐隐地期待千秋像第一次看见他哭的时候那样逼问他到底为什么流泪呢?
千秋温柔地拭干了小周的眼泪,拍拍他的肩膀,“好了,男孩子不要这样娇气。哭哭啼啼的叫人看了不像话。”
夏商周眼神覆杂地看着他,眸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终于又套上了冷淡矜持的面具,低头说:“是,爸爸。”
千秋暗自长舒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夏商周突然哭成这样子是有多委屈,他当然明白这个孩子一直对他抱有怎样的深情,他当然猜得出,小周希望他是个什么反应。
小周在他怀中哭得眼睛湿漉漉的,眼角鼻尖一片绯红,好像尖锐的外壳都融化了似的,看上去格外柔弱可爱。
千秋甚至很想坏心地咬住他红扑扑的鼻尖。
可是他不能。
表叔公的一席话,尽管把他气得够呛,可也让他明白,他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对待这个散漫着养大的“干儿子”。
夏商周,可是……未来秦家三小姐的男人啊。
千秋缓缓闭上眼。只觉得满心的酸涩与疲惫。
他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小周。就连千秋也不是千秋自己的千秋。
千秋的性格,说好一点是温柔体贴,说刻薄点是逆来顺受。
不仅是对家族长辈唯命是从,甚至就连情人娈宠的请求也很少拒绝。正是他的这种软弱的性格,才成就了他的温柔的好名声。
正是因为他不善拒绝旁人的求欢,才让他变成了千人斩。
大概,他唯一的底线就是不谈感情吧。
奉上床弟之欢也罢,钱财也罢,终究都是身外之物,他给得起。可这么多人一个个地都来要他的真心,非要让他把心揉碎了,掰开了,一片片分出去,他做不到。
千秋素来信奉情深不寿。
感情耗尽了,可就是个死了。
千秋也不是天生寡情。小时候他就喜欢养一些小宠物,记得他一手养大的猫咪死了之后,他哭得昏天黑地。
原本家中的大人都没当回事。小孩子喜欢宠物,养死了哭一场原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都是喜新厌旧的孩子,重新给他养一只其他的宠物,就会把前一只忘得一干二凈。直到,眼睛都哭出了炎癥,最后抑郁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才发觉不好,最后千秋还大病了一场,命都没了半条。
在医院住了好几个月,虽然人是救回来了,到底是伤了身体,所以直到现在,千秋的身体仍然不如旁人。
好在夏家财大势大,每天又是参汤又是血燕地补着,终于渐渐补回了元气。
千秋的太爷爷,当时的夏家掌门,夏老爷子就说,这孩子凡事用情太深,这样下去肯定是要早夭的。不如早早断了他的情根,免得将来贻害终身。
夏老爷子断情根的手段也算干脆利落,只是也过于血腥残忍——他让千秋养了一堆宠物,什么猫猫狗狗,什么花花草草,每隔几个月,就在千秋面前杀掉一个。
毕竟只是个小孩子,看着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自然吓得又是哭又是噩梦,可是老爷子绝不手软。千秋又哭又闹,甚至跪下求太爷爷不要动手,可他的眼泪从来不能改变任何动物的命运。他也就渐渐学着不再爱。渐渐地,杀到第六只的时候,千秋除了皱皱眉毛,也就没有什么反应了。
千秋身边的佣人,都是刚处出感情来就换掉。
自那时起,千秋就知道,陪着他的这些人,总有一天会离开他的。与其在分开的时候难受,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投入心力。
千秋从小就放在老爷子身边亲自养着,连父母也不让见。老爷子循序渐进,竟是要把人性中最最深厚的亲情也泯灭了。千秋的父母一开始还试图反抗,还会思念儿子,直至后来,千秋的父母为他生了弟弟妹妹后对这个大儿子的感情就越发淡漠。
千秋就这样被人为地从夏家割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