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拿着它做什么?喜欢我摘了新的给你送院子裏。”卫迟栖笑道,说的就是那两枝薄恩拿了半日的桂花,裏面有一枝被他薅过餵鱼,丑兮兮的。另一枝扯的时候太用力,上头的花瓣都抖落得七七八八了。
薄恩摇摇头,刚想说什么,手中的花枝被什么用力往边上一扯。
原来是卫茵茵的小白驹,不知什么时候凑头过来,一口咬上了薄恩手裏的桂花。
小公子扯不过它,只得由着它衔去了。握了许久的手一下就空了,抿了抿嘴,眼裏还有些恋恋的。
卫迟栖见他这样爱,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趴在他耳边悄悄道:“那石头茵茵也喜欢,我找了许久,只有这一对了……”
果不其然,原本还耷拉着眉眼的人,瞬间如长鹰过草后探出头来的小兔子,竖了耳朵,瞪圆了眼睛,机警又可爱。
薄恩本能地就把那不值什么的石头往怀裏藏,待藏好了,才后知后觉,似乎自己表现得过于小气了……
只是这两个小月牙儿,他真的不想给别人。
望了望卫茵茵的方向,祈求似地和卫迟栖小声商量:“那迟栖哥也别说,我有这个……好么?”
他怕小姑娘见了喜欢,他就不好不给了。
卫迟栖不知道的那段日子裏,人人都朝薄恩伸手,要他们想要的。薄恩只好尽力地藏着,方有保全。
卫迟栖也朝他伸手了,却是给予。
一次是救命,一次是欢喜。
那些石头,溪裏多的是,奇形怪状的卫茵茵有满当当的一匣子。卫迟栖不过玩笑,却不想他当了真,这般郑重地商议,心又软了几分。
便顺着他答应道:“不说,这对只给你。”
傍晚的时候,谁也没捞着一条鲤鱼,反而弄了一身半干不湿的衣裳回来。偏巧还撞见了卫夫人,卫迟栖这个做大哥的被安了个起头的罪名,数落了一顿。同样狼狈的卫茵茵也被赶回去换衣裳了。
原本还是能有收获的,当时铭云堵住了一条,喊铭风来围。铭风抄了兜子就捞,结果兜底不牢,被那二斤来重的野鱼扎挣着蹦了几蹦,就蹦散了。
那网兜还是铭风扎的。
被众人骂了句实在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薄恩想给卫迟栖钓一条,他被卫迟栖哄着护着半日,都没摸过钓竿。卫迟栖却说钓鱼太费时,眼见日头落山了,秋日山风扑人冷得能打激灵,又把人哄回去了。
又过了几日,卫茵茵欢欢喜喜地跑来小院,给几人展示她别出心裁的针线活。
当时卫迟栖正带着薄恩烤羊肉吃,卫茵茵平日就嫌羊臊故没叫她,没想到小丫头自己来了。
铭风正吃肉吃得烫嘴,暂且没功夫逗她。
就看她得意地展出一个勉强规整的荷包,上头灰灰白白的,也不知道绣得一团什么东西。
卫迟栖拨了拨烧得发白的炭火,福至心灵,说道:“绣得是炭吧?”
铭风这会终于咽下那块烫嘴的羊肉,熟练地比手讚嘆道:“真是,活灵活现!”
谁知小丫头一努嘴,就生气了。
还是薄恩端详了半日,试探地问了一句:“仿佛是鱼?”
“对!是鲤鱼,就是我们那日在溪裏捉的那些!”卫茵茵这才露出笑脸,说是总绣花儿朵儿没意思,要绣些新鲜的。
偏大哥没眼光。
被嗔没眼光,将鱼认作炭的大哥卫迟栖,与不分场合捧眼的铭风极默契地对视一眼,再不敢对大小姐的新奇绣品发表意见。
卫茵茵便把这个鲤鱼荷包,送给了慧眼识珠的小傅公子。
卫迟栖隔天一看,人还真把这个乱线飞针的荷包系上了。就这样丑兮兮地挂在腰间,让他这个做大哥的都心虚,卫茵茵也送过他几个,但他实在挂不出来……
唯一一双能藏裏面的鞋垫,也被这小姑奶奶的一双巧手,裁得大小不同。针线活倒是多,却没一个能登大雅之堂的。
“我觉得绣得很用心。”
薄恩道,低头捏了捏那荷包,裏面既没有装干花,也没有填香料,而是两颗石子,弯弯细细,形如月牙儿。
这世上的有些东西,并不因价格高昂而贵重,而是心内愈珍惜,它就愈无价。
金银不换,珠玉难求。
而这几样东西,带着在飞涯山庄的这些自在时光,还有这些真心相待的人,大概能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