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思考,去追究,胃裏便一阵抽搐,胃液隐隐有了活跃的苗头,时方满的喉头堵塞,一阵一阵地泛着恶心。
“你没事的话,去车裏等我一下。”
时方满循着时皓的身后看去,几个同样穿着正式的人员正拿着材料等在身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出门时候那一堆排队做安检的人就是时皓一行人。
“哪辆车?”
“停的远,你不认得,”时皓从小便是这样的性子,很果断地自己下了判断,然后冷静而客观地处理:“我叫人带你去。”
时方满也跟以往一样,只要听从就好,过去的事实证明,时皓说的话都是对的,听他的话就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带时方满过去的人和车裏的司机都十分客气,也不问什么,安排他坐在车内后,难得大冷天裏还递过来一杯热水。时方满捧着水杯缩在柔软的车座上,一边等待一边无聊地翻着手机。
他的手机上,最多的永远是阎征的消息,一天少说要发三四条,多了便能一天到晚响个不停,所以现在,阎征也养成习惯,到了晚上统一处理,如果忘了,那就和第二天的一起。
就像以前皇帝的那个“已阅”一样,只不过他一般是“已阅不回”。
翻看着今天的消息,阎征正抱怨着说道:“考试周了,背完法理学背宪法学,再接着背中国法制史。”
“还要背思修……”
“中午食堂有羊肉汤,买了一碗尝了下,不如我做的好吃,但是小炒菜都还挺不错的,拍了糖醋裏脊和辣炒鸡丁。”
“图片糖醋裏脊”
“图片辣炒鸡丁”
“图片堆在一起的书”
阎征发来的消息有一点最好,同时那也是最吸引时方满的地方:通过阎征对那些大学生涯裏常见的事情的描述,时方满也能回忆起自己大学时候的模样,不管当时过成什么样子,可毕业之后,记忆的滤镜总会过滤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最后剩下的只有怀念两个字。
车门无声打开,时皓带着一身寒气钻了进来。时方满从情绪裏抽离,收起了手机,安静地等待着。
“我爸生病了。”
时皓沈稳地讲述:“已经做了几次化疗,但情况依旧不是很乐观,医院那边,叫做好准备,他的意思,还想再见见你。”
一时间,时方满不知是那个人身上发生的噩耗更叫人震惊还是他要见自己这件事更出乎意料,如果不是时皓亲口所说,他一定会质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时家的掌权人,真正把泯然众人的时家带领到如今地位的那个人,他的名字叫做时齐树,和时方满妈妈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
时齐树,时齐芳,一对相差八岁的兄妹,在妹妹二十一岁之前,他们一同成长,友爱亲近。但时隔八年,两人再次相见时却彼此憎恨,针锋相对,直至一人的死亡。
可和自己的妈妈不同,时方满并不恨着时齐树,他在那个男人面前,永远只有害怕和心虚。
到了最后,时方满只能问出一句:“病……治不好吗?”
“希望不大。”
时皓冷静地回望:“化疗很痛苦,他那样的人,那样的年纪,也累了,趁着现在还清醒,不如多做些事情。”
“如果他愿意见我,我随时都可以。”
时方满艰难地吐出来这句话,而更加艰难的是他要说的下一句。
“节哀。”“
干巴巴的两个字,时方满却说得口干舌燥,
“他现在吃得很少,肿瘤发生了脑转移,随时都有可能缺氧,嗜睡,昏迷,然后就是……死亡。”
“从发现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一天迟早都会来的。”
时方满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似乎时皓只是想倾诉,或者他只是在表示不需要无用的安慰。那些苍白的话语,不属于那个总是精明而又果断,永远一针见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