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饭吗?”
时方满推了推眼镜,主动道:“如果有需要,你随时可以联系我,现在的话,一起去吃饭吧?”
“好。”
隔了太久,时方满根本拿不准时皓的口味,硬要回忆的话,似乎也只是没有口味,没有特别的偏好,也不会挑食,似乎只要食材干凈新鲜,那个人都可以欣然吃下。车辆平稳前行,他思考了许久都没有定论,只好出声询问,时皓却侧过脸看他一眼,理所当然道:“你不用操心。”
以时家的身份,自然不会在外面随意吃一口,时方满和那个世界隔离太久,此时反应过来,不由轻吐出气。
一顿清淡而精致的怀石料理,时皓充分践行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传统,除了服务员上菜和走动的声音,周遭极为安静。时方满也逐渐静下心,开始享受料理清淡而原汁原味的美好。怀石料理讲究的是应季新鲜,最大程度的彰显食材本身的色泽香味和味道,每道菜都是在客人点餐后才开始现制作,也因此每道菜之间都有五到十分钟的过渡时间。许是为了配合冬天的季节,面前的庭院是典型的日式枯山水庭院,无池无水,却立石为山,流砂为水,时方满眼前所见之景皆静止且了无生机,但在寒风凛凛的冬夜,和一人无声对坐,这种极简的,干枯的意味却正契合了如今的意境。
吃罢,时皓派另一辆车送时方满回去,回到时家,正是周玉梅打算就寝的时间,上了年纪却保养良好的女人披着一袭素雅的烟灰色绸缎披巾,正坐在客厅的吊灯下,慢慢啜饮一杯加了补药的热牛奶。周玉梅年根上也生了场病,虽不严重,但年纪大了抵抗力也下降,拖到夏天才好,于是每天晚上临睡前,这杯牛奶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她身边。
时皓站在身后看着周玉梅的背影,突然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之间,那个永远挺着腰板,仪态优雅的女人也慢慢佝偻了身躯,岁月和病痛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抵挡的了的敌人。时齐树已经倒下,而这个敌人还在争夺另一个人的胜利。
“妈。”
他出声喊道。
“皓皓,回来了?”
周玉梅听见动静,转过身:“是项目不顺利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时皓站在原地,并没有走过去。
“顺利,市裏的领导都已经批过了。”
“最近辛苦了,过年前能结束这件事最好,你和你爸说过了……”
周玉梅习惯性地说着,说到一半再说不下去,尴尬地抱着手裏的白瓷杯,顿了下才道:“你自己操心就好了,我也不懂,就不瞎添乱了。”
“妈。”
时皓踏着楼梯回自己的卧室,走到路上,却再次回过身。
周玉梅抬着头望向他。
那是她唯一的儿子,顺风顺水地出生在这个家裏,被当作时家唯一的继承人抚养长大,从小便聪慧早熟,惹人喜欢。
可似乎这孩子也太聪慧早熟了。那些事情,他在大人不知不觉的较量和争锋之中却看清楚了。
“爸的时间不多了,他想见一见时方满。”
她听见他唯一的儿子这样说到,心裏苦笑,低下脑袋搅动着汤匙。
“见吧,见吧……”
21:13:04
罪孽与幸福
那天时方满给时皓留了自己现在的联系方式,但是他却没有留对方的,导致最近一有未知来电他就做好了准备,可无一例外,都是推销和诈骗电话。
实际上,他早该想到的,既然自己说了随时都可以,以时皓一贯直来直往讲究效率的处事逻辑,就会像今天这样,一辆车直接堵在校门口,拉着他去往医院。
上次阎征出车祸时候住的就是这家医院,时隔半年,医院依旧是人来人往,而住院部十六楼,也和记忆裏一般。时方满跟着时皓的脚步,出了电梯,顺着走廊往东侧最裏面走去,他们在最裏头的的那间房门前停下脚步,时皓先敲了敲门,然后轻轻推开。
护士朝他们比了个手势,悄声道:“睡着了呢。”
“他一直疼着,估计也就是睡一会,你们稍等下吧。”
房间敞亮,对着门的方向还有一个阳臺,只是通过去的门窗封闭,只看到外面一层纱状的白色窗帘在空荡荡的阳臺上无声地随风飘荡。
另一间房间裏已经提早备好了热茶,时方满跟着时皓走进去,立刻就被墻角大捧大捧的鲜花吸引了目光。依他正常非专业的花卉知识,只认得出花瓣小小簇在一起的橘黄色是万寿菊,红色的点状的小花朵是使君子,雍容华贵国色天香的牡丹,还有花盘同样硕大带着细细绒毛的白色雪莲。这些花和其他时方满叫不出名字的花朵混在一起,花瓣拥挤中间或露出细细长长的红色布条,虽然隔着远,上面的字都看不太清楚,但大抵也都是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