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又现狠戾之色。
陆青余用沾血的手抹了一下嘴唇,那嘴边也好似浸了血,他顺手捡起身边能捡到的工具,抓起一根竹竿猛地往前刺。
“你要欺师灭祖吗?”元照手一动,轰然碎了那竹竿,将来人逼退。
“你我师徒情分到此为止,今日恩断义绝!”陆青余又抓起一个花盆再冲上来,流光闪过,花盆碎裂,簌簌泥土伴随花叶落下,陆青余跌倒,再抓起石块。
元照挥袖,他又倒下,手边已无可抓之物,口中腥甜,眼裏是无尽恨意。
元照慢慢走来,细小藤蔓在手腕流窜,藤蔓底部坠着一小串青色流珠。
小院中有悠悠铃铛响起,陆青余低眉,他的铃铛没有响。
可那铃声悠然,好似年轻的姑娘在斜风细雨中,轻哼了一曲小调。
他陡然想到了什么,想回头,又打住,不敢看身后人,又捡起一瓦片往前冲。
可他还没动,忽地身边闪过人影,莫全有目眦欲裂,扛着凳子冲了上去:“我杀了你!”
元照鄙夷抬手,轻轻一动,莫全有就猛地往后栽倒,撞断了一根廊柱,重重跌落,吐出一大口血,大片的泪水滑落。
他倒在血泊中,哀戚呢喃:“阿好……”
秋叶飘落,他在这一声呢喃裏,没了气息。
“餵,餵,醒醒啊……”林涧月剧烈地摇晃着他。
那手垂在血中,他的眼还在睁着,可始终没再醒来。
陆青余几欲喘不过气,他捡起一根椅子腿又往前冲,再被逼退,他爬起来再往前,元照怒了,猛地一道流光袭来。
金体咒又一亮,元照被弹退。
陆青余红了眼,那椅子腿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再次刺来,元照心知奈何不了他,不与他再多纠缠,凛然一挥袖,霎时间消失了人影。
院中又落了几片叶,深秋时节,草色枯黄,陆青余丢了椅子腿,踉跄走回,跪在莫全有身边,身体止不住战栗。
这几日,衔羽宗大门悬了白绸,没有客人再敢进来,邻居悄悄拉了林涧月说:“一个弟子,你们不要把白绸挂在大门口,这样大家要忌讳的。”
林涧月眼中无光,淡淡地回:“我们是家人。”
小莲在灵堂裏守了一天一夜,她不是莫全有的妹妹,可她愿意尽亲人的职责。
丧事办完,陆青余又把自己关在房间,偶尔也去楼上,抚着那几个话本,时而摸一摸自己怀中的符咒,一双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住。
林涧月在楼下喊他:“师兄,有……有自称是魔族的人来找你。”
他的手一顿,揪皱一片书页。
他打开门,凌侧携一行人站在楼下,向他叩首行礼:“少主答应回归魔族,护法大人命属下前来迎接少主。”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面无表情:“好。”
他站在院中,将这满园秋色尽收眼底,窗前的绢花在风裏轻轻晃动,廊下的灯盏吱吱呀呀。
林涧月轻轻牵起他的袖子:“师兄……哥,你又要丢下我了吗?”
他看着眼前人:“你想跟我走吗?”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好。”他整了整林涧月的衣,“那你跟我一起。”
两人简单收拾了些东西,于大门外回首。
金砖碧瓦,气派辉煌。
陆青余抛起一片黑绸,拂过门楣,挂在牌匾上,遮挡了「衔羽宗」三个字,继而一道灵决落入院中,院中亮了一下,光芒又暗,行人看不见这四方院落周围浮动了一层流光。
但流光之内,凡人再进不得,小小院落就此尘封。
花好月圆不易求,这一行人,未得圆满就分散,到如今只余一月空照。
他们走在春溪城的街上,身边行人步履匆忙,有拖家带口驱车赶马的,慌张地念着:“边境交战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咱们这儿啊,走走走,找个安全的位置躲起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往哪儿躲?”路过的人听到这话,笑他们一家大惊小怪:“没听说么,俊华太子亲征了。”
“太子亲征又能有什么用?”
“交战的是皇后的母国,太子跟两边都有关系,他亲征当然有用。”
这一家人不信,只道太子也没什么本事,还是先逃命要紧。
马车吱吱呀呀从身边经过,两人始终垂眸,什么话也没说。
林涧月肉/体凡胎,进修界承受不住灵气撕扯,也只能由魔族给他输送灵力,而魔族灵力因为自身修为方式问题,多数没有那么纯正,他吸收之后要自身凈化,那凈化之感犹如浑身每一处皆有细小的针一点点刺入,痛得他在地上打滚。
陆青余道:“要不你别去了。”
林涧月满头是汗,咬紧牙关,却摇头:“不,我要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