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只知他继任之时,血溅大殿,当众斩杀青顺护法,并几年之类迅速铲除青顺党羽,行事狠绝,这些年修者无人敢扰魔族,就是那元照仙尊也怕他,据说这几年一直东躲西藏,想来也因如此,他才想到找我们妖族合作。”长盏想了一下,又补充,“不过有一点,他在魔族大兴教学,如今魔族都学识不错。”
“挺有意思。”祈宴用扇骨将战帖推了推,“去回覆,妖族不迎战。”
“尊主要让他们欺负到我们头上吗?”长盏震惊。
“懒得打。”祈宴抚抚眉。
然而没过几日,长盏又来报:“魔族再下战帖。”
祈宴微惊愕:“他为什么非要跟我们打?”
“这是摆明了想要与我们分个胜负。”
“再拒。”
又过几日,魔族第三次下战帖。
祈宴拂袖起身:“事不过三,这就有些过分了。”
他凌冽抬眼:“好,传令,妖族迎战。”
对峙之地为修界古战场,荒芜之境,阴风阵阵,若亡灵嘶吼。
魔族众人摇旗击鼓,已等待良久。
陆青余红衣翻飞,耳畔的透红玉珠在风裏轻轻晃,眉心红花更显昳丽,他一手执了长刀,另一手紧紧攥着。
凌侧轻轻碰了下他,他惶然一惊,把身边人吓了一跳:“尊主怎么了?”
“没事。”他的精神崩得太紧,已禁不住任何干扰,“你有什么事?”
“尊主不必站在前列,请去后方休息。”打架这种事,往往是小兵小卒们打头阵的。
“不。”不站在前列如何显眼,他摇头,“我打头阵。”
凌侧楞了楞,不知再说什么。
陆青余恨不得把那长刀捏出印痕,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呼啸风中有了动静,眼看着妖族众人慢慢降临,他连呼吸都想屏住。
一个一个,妖族本体千奇百怪,他们在作战时偶尔会亮本体,什么城墻,屋舍,树木,花草,动物,五花八门。
陆青余一个个数,终于在那乌压压的妖族众人之上,见一华盖金椅由众妖抬着,慢慢从光影中落在前方。
他的心跳「砰」地一下,差点要戛然而止。
金椅上的人白底金丝的宽袍,轻摇折扇,含笑看来。
一如初见模样。
然又时过境迁。
陆青余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举起长刀。
而那金椅上的人扇子忽停,笑容徐徐消失。
“你……”祈宴怔了怔,一瞬间所有的信息串在一起,他不由惊愕。
怪不得找不到他,他竟回了魔族。
原来如此。
他本就是魔尊后代,回归魔族继任尊主之位好像也很正常,只是他没往这上面想过。
他新奇地上下打量着红衣的小道长,故人重逢,眉眼如初,可因那眉心如血的花,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魅惑之态,与从前清雅之气完全不同。
那眼神含笑,又透悲切,似还有无尽情愫,他想捕捉一些,却又看得不太明白。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那殷红的耳坠,盯着如血的玉坠看了好一会儿,再落回小道长面上。
“我什么?”小道长微弯嘴角,抚着手中刀,“妖尊大人,别来无恙啊。”
铃铛轻轻响动,那被送回山门的铃铛,祈宴一直收在袖中,他低头抚了抚衣袖,有些疑惑,又抬头看看对方。
你在喜悦吗?
你不是要与我决斗么,为何又心生欢喜?
他思量须臾,笑道:“你为何执意要打妖族?”
“你说呢。”对方长刀从指端抚过,骤然落在他的肩上。
众妖连忙上前,祈宴不动声色,往旁边使使眼色,长盏会意,下令让众妖后退。
祈宴坐在金椅上,淡然看着长刀。
不是剑架在脖颈,还有点不习惯了。
哦,他差点忘记,那把剑已经被他折断了。
往事如现眼前,这些年他一心再修仙气,如今想来,他那时重伤多为元照所为,他只是恨这人曾对他心存杀念。
他人虽走,但他当初答应的,为他寻找「桃李春风」驱除魔气,也还愿意履行。
驱除他的魔气,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凡安稳过完一生,也算不负他叨扰一场。
原以为,这样就两不相欠了。
可是,对方已入魔,这「桃李春风」看样子是没用了,他们之间的相亏相欠,大抵是偿不清。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十年后重逢,故人已换了模样。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他轻笑:“我真不知道妖族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魔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