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为了接待而特地装修的房间,浴缸不小,泡下两个人还绰绰有余。
热水从管道裏汩汩流出,不多时盛满了整个浴缸。
光的下巴枕着边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亮说着话。
“………这一任的教宗,米兰公国的卡利奥斯福尔扎,先不说别的,资金雄厚,光是贿选最为强劲的竞选对手据说就花了这么整整一个房间的黄金,看得我都心动。”
亮按着他肩膀的动作稍顿,几不可闻地嘆了一口气。
他知道的,两千年前至今,能够和谈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刚开始是出于对异类的恐惧与排斥,而如今,却是因为私欲——如今,吸血鬼是必须存在的恶魔,最好也永远存在下去。
也正因为他们的存在,教众才不至于将目光投註在他们的贪婪与无能上。
“……所以,你选择了他,是想将他推上那个位置?”
“恩,那修.朱尼厄斯.布鲁特斯,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知死活。”
“有你这么夸人的?”
“我又没在夸他。”亮继续给他按摩肩部,酸痛的肌肉渐渐放松开,光舒服地哼着,“恩,再重点,用力点么……”
亮好笑,“是,梅第奇大人。”
又来!
光气哼哼地把头扭开。
跟外表乃至气质完全不符的孩子样。
亮莞尔。
如今也只有自己才看得见了。
管道中残留的几滴水珠滴滴答答地滴落水面。
过了片刻,响起了光的声音。
“不用担心,亮,罗马有我,未来只会变得更好。”
从亚历山大三世的死讯开始,亮就猜到了。
光想要的,一开始就不是教会的权位。
而是教会本身。
多少年来,帝国与罗马的关系始终无法再进一步,原因就在于最关键的一点,教会的利益。
这不符合教会的立场,以及,其中所有人的利益。
而光试图打破这样的僵局。
所以才会故意树敌,想让米兰新派拥护的那修.朱尼厄斯.布鲁特斯繁殖更大的势力,替代如今腐朽不堪的政权。
所以才会不断地呼唤信众,让他们用自己的心去判断,究竟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
并不是帝国而是教会本身引起的战争,将他们拖入苦海。
他们应该学会去怀疑……
可想而知,过去三年中,光一定也是以相同的方式,去引导民众拥有自己的思考。
“你……”
亮欲启唇,却又迟迟不语。
过去两千年都未能够改变的认知,不会那么容易就改变。
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很明显,光已经在教会树起了自己的权势与威信。
在广场的演讲与那修那一场意外,也可以看出他在民间乃至教会内部的声望之高,无人可以撼动。
仅仅是三年,就做到了这一点。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或者真能够做到……
可多久才是足够呢?
几年,几十年,还是说,终其一生?!
亮倏然一惊。
如果是这样的话……
“光……只陪在我身边,不好么?”
光没有回答。
早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就沈沈睡去。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放任自己沈入睡梦之中。
大约因为,这一次,有亮在身边的缘故吧。
光睡地很沈,亮将他抱起跨出浴缸时,他仍未有醒来的迹象。
擦干他的长发,给他套上睡衣,轻轻托着他倒在床上。
亮刚要转身去打理自己,便听见身后细细的喃语。
“亮……”
刚要应他,却发现对方只是梦呓。
“我在这裏。”
亮回到床边,坐下后,握住了光轻揪住被单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