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手指一阵抽搐,撕裂般的痛感从那裏传来。
溶血桿菌对宿主的破坏才刚刚开始。
“不行……”
最后一瞬残留的意识,便是眼前的一切景象,渐渐塌落。
之后,永恒的黑暗,笼住了他。
幕毕。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谁在他的耳边轻轻呼唤,声音分开了黏稠的黑暗。
“是……”
空气中幽幽地漂浮着回音。
而后,意识落回了身体!
是谁?!
光猛地睁开眼睛。
光线一下刺入眼眸。
差点流出眼泪来。
“诶诶,他醒了。”
有小孩的声音,如此欢快道。
适应的时间很短,光终于看清了眼前。
陌生的房间,陌生人。
一个小孩,正睁大了眼睛看他,“哥哥你也是来避难的吗?”
而此刻床前的青年便开口道,“安雅你先出去,我还要做检查。”
小孩听话的很,扭头就跑出去了。
这裏是……罗马?
那名男子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便先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莱因特,发现你时你正晕倒在铁轨上,是我们把你抬了回来。”
铁轨?
光打量着四周,这裏的建筑与地下铁遗迹,风格显然属于同一个年代。
而自己的右手手臂上,还插着针管。
有暗红色的液体从悬挂着的输液袋流入管中。
“你也是长生种?”光下意识问道,“怎么生活在这裏?”
“恩,这倒不是,”男子笑了一下,“父亲被长生种吸过血,所以,在上面生活不下去了,只好搬到这裏住了。”
等输完液后他要求出去走走,发现这样的人在这裏为数不少。
有些无意间接触过长生种或者仅仅谈起过,有些是因为某些对教会而言危险的言行而被判为异端不得不逃命,有些更可怜,干脆就是得罪了地区神父,而不得不藏身于此。
“而我是这裏的医师”,莱因特没让他走太远,便又将他带回了刚刚的房间,“你因为干渴而昏迷,我给你输了血。”
“谢谢你。”光真诚地说,向他行礼道,“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真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哈哈,不用谢啦,”青年很是开朗,“能救到你,也是机缘巧合吧。”
他指了指门外,“生活在这裏,虽然吃的穿的都是从外面偷偷弄来,但是能活下去,很大部分还是得益于前人留下的一切,啊,我想说的是,那裏有监视器。”
光微讶,“那个,还能用?”
罗马的地下网络交错覆杂,之前他们所勘测了数年也只得其中最核心的一部分,但这些人能够在触角般延展开的细支末脉中生活这么长时间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不仅仅是运气使然。
“恩,我父亲,曾经是罗马的工程师。”
原来如此。
“不过——”青年的声音开始变得困惑,“开始并没有人发现昏迷在地上的你,你知道电力有时候很不稳定,但是,很突然地,那个监视器所连接的显示屏被一列列数字占满,我们以为出了故障。”
然后去原地查修,这才发现了晕倒在地上的光。
“数字?”
光的心中蓦然一跳。
“是不是,只有,0和1?”
“是啊,你怎么会知道。”
青年更困惑了。
光默然了一阵,而后说,“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看。”
青年没有犹豫就同意了,这让光又惊讶了,“你……相信我?我是你们眼中的吸血鬼吧。”
莱因特扑哧一声就笑了,“吸血鬼又怎样,我又不是没见过吸血鬼。”
光想起来了,“可你父亲还给吸了血……”
“他是自愿的,”莱因特觉得有些难为情似地咳了一声,“当然在被吸血之前,他不知道自己的恋人居然是长生种。”
光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哈?”
“这裏就是他告诉我父亲的庇护所,”莱因特在前面,领着光穿过弯弯曲曲的走廊,“可惜他现在不在了,要不然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哈。”
“恩?他离开了吗?”光好奇地问,他总觉得自己父亲拐回母亲算是长生种之中的异端,没想到还有比自己父亲更劲爆的。
青年的脚步似乎一顿,而后低沈的声音响起,“我父亲病逝不久,他也死了——用银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臟。”
……就连结局也与自己父亲一样啊。
“也就是这样,我觉得你们长生种蛮傻,没什么可怕。”莱因特说完,便指了指右手的另一条通道,“那裏是逃生通道之一,追击的人不知道地形一定会困死在裏面,你最好跟紧我。”
“恩。”光发现仅仅十几分钟,居然连来时的路自己也不太记得了,这裏作为庇护所真是再好不过。
“啊,到了。”
房间就在拐角上,要不是青年一声提醒光肯定就会错过。
只是他的右脚刚踏入房间,灯光突然“啪——”一声,暗了一暗。
“诶,电压不稳吗?”
青年刚要查看,光脑中的猜想同时蹦了出来,“是你,玛雅。”
“玛雅?”
青年疑惑地接过话。
而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设备的主显示屏上,画面唰地一下,变成一片漆黑。
“啊啊,不会吧,这个还没坏过——”
青年的惊慌失措之际,只闻滴地一声,设备似乎重启了。
屏幕终于再度明亮。
而上面是,如同暴雨一般,落下的无数串跳跃着的数字。
0与1,1与0。
密密麻麻。
“好久不见。”
光对着屏幕露出了笑容,“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吗?”
被数字占满的画面徐徐展开。
镜头的一角,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中所呈现的景物,吸引了光的註意。
熟悉的装饰,熟悉的房间。
是寝宫。
然而由于角度的缘故,只能窥见一角。
那正是床尾的部分。
光的笑容渐渐从脸上消去。
垂落及地的床被之下,明显不是一人。
而镜头所逮的一角,那裏露出一只右足。
细致光滑,肤色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