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年中的第一场大雪。
街头行人寥寥无几。
与此形成强烈对比的,罗马最大歌剧院之中却是座无虚席。
一声晚安之后,路迦.德.梅第奇结束了自己当天的演讲。
潮水般的掌声中,有一名女子捧着鲜花跑上了通向舞臺的臺阶,很快与那裏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起了冲突。
狂热的信徒。
目睹这一幕的波多戈主教或者其他人,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直到少女瞬间就突破了士兵的屏障,不可思议般的眨眼之间,冲到了圣人路迦的面前——
手中一闪,亮出了一把匕首。
光早已戒备在心,却听得她一声低唤,“皇帝陛下御令,受死吧!叛徒!”
“什、什么?!”
明明可以拦阻对方的动作,听闻此话遽然一缓。
下一秒,再来不及——
胸前一阵剧痛。
刚去阻挡的手指下意识死死擒住了暗杀者的右腕。
暗杀者不甘心地咬住下唇,全身之力完全压迫在刀身之上,一心要刺穿他的心臟,却因此反给他制住,动弹不得。
从少女冲上舞臺,到刀刃刺入,到光反擒住她的手腕教她不得迫近,这中间几乎只有几秒的时间。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怔怔地盯着不动。
“吸血鬼!”有人喊了起来,“放开路迦大人!”
这一声落下,这才打破了现场凝固住的空气。
紧接着,一片惊叫骚动之声紧随而起。
回过神般,舞臺旁的士兵总算动了起来,一起呼喊着朝这边涌上。
在场有圣殿骑士!
余光已经扫到了这一幕,光死死抓住刀柄上的手腕,突然发力,往外一推。
鼓动的鲜血随着刀刃的抽离而喷溅而出!
他按住伤口,低吟了一声,“你……快走!”
暗杀者吃惊地看着他,但不能再做迟疑。
圣殿骑士在场,是她所未能预料的。
但不能就此罢休,错过这一次,她再没有第二个机会如此接近这个叛徒了。
雪亮的刀子上,一滴滴血液往下滚落,很快滴成了一线。
伤的那么重,恐怕马上就会陷入干渴。
那么即便自己不动手,发现他是吸血鬼的教会也会将他斩杀当场。
念头如电,在脑中一闪而过。
少女终于不再迟疑,纵身逃开。
“哪裏跑!!”
罗赛特是刚入职的圣殿骑士,这桩令人发指的刺杀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居然自己无法阻止——
终于发觉是吸血鬼入侵的在场几万名观众犹如逆袭的洪水一般,冲击着试图接近舞臺的他与其他士兵。
“你给我站住!”
吸血鬼少女当然不会应战,几个纵身,便消失在后臺混乱之中。
舞臺聚光灯所笼罩的身影,路迦.德.梅第奇重重跪倒在地。
鲜血从他的心口滴落,很快在他的身下汇成了一滩。
“……怎么可能……”
他苦笑了几声,似乎在嘲笑自己居然真有那么一瞬的动摇。
不行…………失去那么多血液的话……
“梅第奇大人?!您没事吧。”
护卫队队长在他身边急切地问道。
“没事。”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声音神态一切如常,“请务必安排足够的人手去保护教皇陛下与各位大人。”
“是!”
见他神态自若,卫士长便没有多疑,现场已是一片混乱,一旦有人趁乱起心,后果不堪设想。
而从后臺折返的圣殿骑士罗赛特也出了声,“让我护送大人您回府吧,保不定吸血鬼卷土重来!”
“这样,多谢了。”光点了点头,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回去的一路上,光的额头上冷汗涔涔,心口几乎冷透了。
好渴……喉间的干渴却在那裏点燃了一把旺火。
再坚持一会……一会……
他闭着眼睛,调动全身的力量与本能作对。
坐在他对面的罗赛特却为此刻能与心目中的偶像身处同一个空间而无比雀跃。
第一次如此接近。
白皙的皮肤,金灿灿的长发,宛如天使一般的笑颜……
即便是遇袭的当下,依旧这般从容淡定。
罗赛特立即捏紧了手指。
居然在他的眼皮底下偷袭成功,那该死的吸血鬼!
要不是他陪坐在叔父身旁——
“请问阁下是?”
突然,落座在对面的天使平静地开了口。
“罗、罗赛特.密涅瓦.安德罗斯。”
“……原来是您,失礼了,安德罗斯大人。”那软玉一般的眸子睁开了,微微冲他一笑,“圣殿骑士团有您的加入,真是罗马之幸。”
居然是罗马的大贵族。
光的理智正在与本能搏斗。
这样就不能下手,如果换做其他什么人——
不,哪怕喝上一口都好……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徘徊,罗赛特还一脸惊喜,“啊啊,能够见到大人您,才是在下的荣幸啊。在下多次聆听过大人您的演说,那真是……”
干渴的骚动仿佛如遍体生满了啃噬的小虫,能够忍受到此刻,已是极限了。
光舔了一下有些干裂的下唇,硬生生地将目光掉转,投註到窗外。
车行顺畅,此刻已抵达他官邸外围。
再忍不住哪怕多呆一秒,光下车后一路疾行,将自诩保护者的圣殿骑士抛却在了身后。
等反应过来已经到了的罗赛特再去寻觅他的身影,发现自己早给远远地拉开距离,连忙一路小跑地跟上。
“路迦大人。”
“到这裏就可以了,多谢。”
光似乎听见了血液之中溶血桿菌鼓噪的声音。
理智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习惯作答。
立即有卫兵出列,将身后的罗赛特拦住。
跌跌撞撞跑到卧室,光立即拉开床头暗格之中的抽屉。
眼前当下一黑。
血液制剂,用完了?!
怎、怎么会?!
被血液染透的中衣重重地压在心口,教他喘不过气来。
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