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我睡了四五个小时。
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
那还是我觉醒的前一年。
十五岁。
正是淘气的年龄。
一千多年来帝都成活的幼儿极少,可以不夸张地说,全国上下都对还未觉醒的我极为关心。
祖母更是无时无刻不将我带在身旁,几乎寸步不离。
不过,还有一种特殊情况的存在,使她不得不与我分开。
皇帝陛下是长生种帝国的支柱,也是帝国唯一的信仰所在。
未够资格的人便无法觐见。
但摊上了我这么个幼儿,什么规矩终究得给让路。
虽然不能与皇帝陛下同室,但我被恩准可以在仅有一帘之隔的外间玩耍,那是祖母可以看得见我的地方。
第一次得以进寝宫的内殿,我哪裏定得下来,立即撒腿开跑。
后面便是一整队的侍从提着心眼儿追,追啊追啊,我就跑到一个华丽的大房间。
便听见有谁在叫我。
“光……”
并不是祖母的声音呢……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少年夺目的俊美,只是一时间我倒想不起他是谁。
“别动。”他一手挡住了我起身的动作,一边仔细端详着我,“你还没好,不要乱动。”
我又躺下。
他说的没错。
“要不要再喝一点。”亮看着我恹恹的样子,这样提议道,“你不渴么?”
“不要。”我断然拒绝了他,“我不喜欢喝鲜血。”
他露出讶异的神色。
“就跟牛奶是一个道理,我喜欢牛奶,盒装袋装都好,起码杀个菌消个毒吧,至于刚从奶牛挤出来的鲜奶——”我皱了皱鼻子,“还是算了。
”
他的脸刷一下黑了,“你……”忍了半刻,终究忍不住伸出手来捏我的脸蛋,“这小孩怎么这么毒舌?!”
“我比你大多了,你才小孩呢。”
我毫不犹豫地丢了回去。
他更气,压上身来,“你说谁小孩?”
我冲着他呸呸地吐舌头,得意极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但最终还是撑不住,笑了,“你啊。”
那笑容,真是意想不到的……
我呆住了,眼珠子只晓得盯着他的脸看,半响没有动。
他又来捏我,“怎么了?”
呼吸回到了胸腔,我装作不在意地转过半边脸,“饿了。”
其实右侧的耳根,烫得要命。
他哦了一声,放开我,“我去找点吃的。”
但身形却动都没动。
我奇怪,回头再看他。
结果发现他的目光停在了下方。
我的手指,正死死拽着他的衣角。
我干咳了一声,又转过脸去。
“乖了,我马上回来。”
他轻声道,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我不看他,只是恩恩地点头。
他突然捉住我的手指,靠在他的唇边。
我还以为他要咬我,下意识要缩。
没想到,他只是轻吻了一下,然后放开。
最后又冲我笑了一笑,起身就往地铁另一端走去。
轰——
不要怀疑。
这下我的脸全红了。
这是大灾变前的人类遗迹。
地下铁。
虽然荒废了很久,但依稀看得出原先的规模,由此可以想象得出,人类前时代文明的辉煌。
真搞不懂外面的短生种怎么会把自己弄到今天这个模样的。
残忍,自私,热衷于同类相残。
想到那些一脸兴奋地将店堂老板拖出去火刑的所谓骑士,我不由咬紧了牙齿。
那时出手也是一时的冲动。
即使救回了那位肥老板的命,下一次想必也是难逃。
顿觉身体有些冷,便伸手抱住了膝盖。
“叽叽——”
有几只嚙齿类动物,在不远处追逐着厮打。
只为了一点点食物残渣,。
佐为说过,这是所有动物的生存本能。
所以长生种即便不愿意,也必须靠人类的血液活下去。
但如果可以,我一点都不愿意喝血。
十六岁之前,我也是,像你们一样,能够生存在阳光下的人类。
亮,你知道的话,是不是就能……稍微再喜欢我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