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过,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
这会我盯着翻掉的水袋,脑子裏便是不合时宜的这么一句话。
“不愿意?”
“不,”我下意识回答,“我以为,这事得规规矩矩在床上干呢。”
身后没有声音了,我奇怪地回头,亮正一手扶着额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呃——我想起来,他也是失血过多。
一直在照顾着我,没有好好休息。
“你要不要躺一会?”
亮摇头,只是声音的确是虚弱,“我们——”
话没说完,他突然抬起头,朝我身后喝道,“谁在那裏!”
诶?
我来不及多想,右脚轻踢地面,一个翻身,直接掠到了亮的身边。
一下握住他的手,这才仔细打量刚刚站着的前方。
有一个人默不作声地,慢慢接近。
“……阁下?”那阴影一出声,我提着的心就放下了。
“嗨,利铎!”
据说我的失踪让整个府邸闹翻了天。
帝国属地不说,在内海对面的伊斯坦布尔,也派出了相当的人手。
“三日之内,务必找到。”
据说这是皇帝陛下最大的仁慈。
“……听说路边酒吧引起的骚动,我急忙赶去,找到了这个。”
他提起了一串手链,我没有接,“我不喜欢了,给你吧。”
利铎右手手掌按左胸,一施礼,起身后扫了亮一眼,转而投向我的目光显然是询问。
我指了一指。
“卡恩斯塔子爵,伊斯帕尔下一任领主。”
又指了一指亮。
“我老婆。”
帝国的希伯来语,怎么着,他也听不懂吧。
利铎眼皮都没掀,向亮施了一礼。
亮同样没什么表情,只是挽着我的手劲,恩,似乎大了一些。
听他的意思,我们要赶在日出前回到帝国。
接应的人就在码头,船只什么的都准备好了。
亮当然要跟我一起走。
只是路上,他不动声色地,开始盘问起利铎来。
如果不是相处了这么几天,可能连我也看不出来。
因为此刻他脸上的笑意,与对着我的时候,很不一样。
“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没有引起教廷的註意?”
“你怎么跟过来的?”
利铎虽然看似接受,但那是在阶位与习惯面前。
我知道他对亮的疑问绝对不会比他少。
在回答的时候,他也有意无意地在询问着亮的种种。
越谈越无聊。
但我越听越有些不对。
这两个月来,帝都发生了很多事。
最使我震惊的,莫过于从亮口中得知的卡梅尔女伯爵的死——亮在罗马大图书馆曾听有人为此发生过争吵,事情亮没有再详说。
但是我到现在,都不太相信。
卡梅尔女伯爵的领地,是十二大家中最靠近帝都的布洛瓦,走私船从水路出海的航线,即在她的领地内。
亮将我带上走私船的那天晚上,河道两岸的灯火与空中的焰火交相辉映,到了伊斯坦布尔,我还深为感慨着一下两处的对比。
这很不对。
旧领主一旦死亡,领地内的士民,无论是自发也好被迫也好,三日内是绝对禁烟火而只许食用冷食的。
此后的一年,也是人人皆素装,所有娱乐活动一律停止,绝不可能出现什么半夜三更还出来玩焰火的行为。
由于布洛瓦身在入海口,也是帝都前沿第一哨岗,就凭它的战略地位,一旦卡梅尔女伯爵的死讯确证,那么,在新的守卫者确立之前,由布洛瓦入海的冈多斯河是一定会被禁止出
航。
而现在的种种事实表明,帝国还未确证女伯爵的死讯。
也就是,知道这一讯息的人,只在短生种,教廷这边。
那么——
身在内陆领地伊斯帕尔的利铎又怎么会知道的呢?
我脚步一停,亮也停了下来。
利铎压低声音说,“圣殿骑士团在附近,请您——”
“我饿坏了,根本走不动嘛。”我是被捧在手心养大的,大家都知道我的恶习,尤其是耍赖,“亮你背我走。”
亮看了我一眼,利铎见状道,“那么,请让在下——”
“他是我老婆,当然能碰我,你是我什么人啊。”
利铎的额头青筋一蹦,但他忍住了,“伯爵阁下,短生种的脚力是跟不上我们的。”
“谁告诉你他是短生种了?”这个问题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没说过吧。”
但利铎他偏偏一楞。
我手正搭上亮的腰,见状再不多问,立即提身而起,挟着他往后退了数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