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第一眼看见。
玻璃杯裏,盛满了血液制剂。
“几颗?”
有人问,我转过脸,佐为坐在躺床边。
正从糖罐裏夹出方糖来。
我笑了笑,气管裏冒出了赫赫的气声。
“好了好了多给你几颗,喝掉它吧,”他用勺子搅拌了一下,递过杯子,一手托着我的脑后,让我吞下了甜腥味的液体。
他怎么会在这裏?
我的疑问很显然写在了脸上,他脸沈了下来,告诉我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
“你的朋友,弗洛维德伯爵阁下的庶子,在‘觉醒’中失去了生命。”
啊——
我张开了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听见空气流过呼吸管道的空响。
怎么会……
“是太勉强了,毕竟母亲是短生种,即使觉醒成功,想必也活不了太久。”
另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忘了伤痛,猛地扭过了头。
是亮,坐在另一边。
手中紧握着的,是我的右手——完全没察觉。
“混血活不长……是什么意思?”
我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伸手,擦过我的脸庞,拭去那裏淌下的一道水迹,“当年被溶血桿菌感染的人类无法与它们共存,大多失去了生命,最大的缘由就是体内的防御机制会拼死抵御入侵的细菌,从而导致两败俱伤的结局,所以混血的觉醒,也间接等于再度被细菌入侵的过程吧。说到那名庶子的存在,虽然的确令我感到意外,不过也不算唯一一例。”
亮将我的手塞进被中,掖了掖我的被角,倒是佐为接过了话头,“诶,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贵族会跟士民通婚呢。”
我合上了眼睑,觉得身躯沈重无比。
“时间太久,我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恩,混血的确存在过,我们当年的存活者队伍裏,被感染而尚未发觉的科学家与妻子生下了孩子。”
佐为在给我倒水,水哗哗地流进杯中,这声响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变得异常的惊心。
“只是孩子一生下来就给母亲摔死了,”亮的口气听起来冷静地可怕,“大约发现自己的伴侣变成了吸血的魔鬼,所以对孩子也狠下了心……”
佐为长长地嘆息着,“的确,混血的话,哪一方都无法接受吧。”
我缩进被窝,用被子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
“所以说,要让帝国接受外来的血脉,的确是困难非常的事了。”
佐为伸手轻拍我的枕头,“别蒙着头睡,这孩子,不闷得慌吗?”
转而又对亮说道,“看来陛下是有这方面的意思?”
亮扯开我的被头,将我弄乱的发梳理平整,一边道,“建立帝国也只是想要保护被感染的同类,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同为人类,外面的世界却如此糟糕,忍不住也想要,连他们也一并考虑进来。”
“那就太辛苦了。”佐为喟然,“你所承担的太多,并不是任何人所要求的责任,何必又这样为难自己。”
亮低眼看我,正对上我忍不住投向他的目光,他温柔地一笑,“那并不是责任,而是支持我独自活下去的信仰。”
我知道。
帝国,就是他生命的全部,即使没有我,也没有关系。
佐为轻笑,“还好我能活的时间并不长,不会有陛下这般的困扰。”
诶诶?!
“佐、佐为?!”
我猛得坐起身来,腰间却一阵抽痛,痛得我直吸冷气,差点又栽了下去。
身后那人立即扶住了我,“你慢点呀。”
我却不管地只拉着他的袖子,连声追问,“什么叫活不长,佐为!”
他掩口轻笑,姿态一如既往地恬然而优雅,“我是人类哦,光,你没有发现我们认识的这十年,我已经变了很多了吗?”
啊——
“一直记得当年见到光的第一眼……”他完全沈浸在回忆中,双手按在了胸口,“保持着性别完全分化之前特有的中性美貌,白皙的皮肤,加上公爵大人那独特的品味打扮的你,看起来就好像童话裏的公主那样,一下就把我给迷倒了哦。”
“佐为!”我被他的取笑给惹恼,“你说什么啊!明明就是你——”
更娘们一点……
刚想反驳出这样的话,却给他迥然一变的神情给震住了。
“利铎.卡恩斯坦子爵的事实在是抱歉,本以为他已经死亡,没想到——”
“有同伴救走了他,”亮的脸色也变得沈重起来,“我很想知道,他的背后,到底会是怎样存在。”
佐为摇头,“即使是追踪者,也无法得到全部情报。”
“无论是谁,胆敢如此伤害我,必定要教他后悔活在这世间。”
亮这样说出了仿佛嗜血一般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