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抵达罗马之前,我已经在电影中见过它好几次。
祖母大人很喜欢看电影,大剧院每一季都会将新选片子快递一份简报供她尝鲜。
别提家中还有大量的前时代地下图书馆的留存。
我看过其中的几部,他们那些所谓的时尚实在难以认同,不过也对展现的各地风貌,起了莫大的兴趣。
但总没有可能去实地一览。
终于这次,算是遂了心愿。
事实上,我连罗马一眼都没看到。
白天的日晒实在太强烈,就算在完全封闭的黑暗车厢中,我也睡不安稳。
总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融化的大蛋糕…………
亮一直抱着我,轻抚着我的背,虽然并没有教我好过一点,但心裏的确感到了一丝安慰。
那晚的分别就好像一个梦。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
于我,言不由衷等同要命,更何况,是那样的话。
只是那滴眼泪的温度,一直炙烫着我的心口。
我知道,他已相信。
这就足够。
“光?”他轻轻唤着我,“要不要喝点水?”
我并不渴,但还是按他的意思,碰了碰递到唇边的水杯杯沿,“呃?”
咸的?!
他看出了我的疑惑,“是盐开水,看你流汗流的厉害……”
我看了看身上的薄衫,的确如此。
“那边有盥洗室,去洗洗?”
点了点头,我从床上起身。
腰间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下意识总会在意那裏。
而几乎同时,亮的目光也投到了那裏,“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不,没事了。”
他的眸子一黯,而后笑道,“是心理作用吧,别在意就好。”
“是。”我回答的有些僵硬。
虽然进入罗马后便时刻註意着,不能再从譬如说称呼与态度中暴露出皇帝陛下身份的点滴信息,但该在意的,还是会在意。
“光……”他看似有话想说,却没了下文。
我等了半响,看他没说继续,就自己去了盥洗室。
一进门真是一声大感慨。
奢侈的梅第奇家族。
连洗脸盆都是鎏金的,大浴缸则是用整个大理石雕出了天使与美女——呃,圣女?——的华丽篇幅,整个房间让我简直要深呼吸才能平缓一时间被打击的心臟。
连皇帝陛下自个儿的寝宫都没有这般金碧辉煌啊……
果然,“红衣主教就是默认拍卖的奢侈品”这一说法还真不可思议的形象。
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那位好心的枢机主教特地调用了自家的列车供我们使用,而他现在,正按原计划坐那辆教廷专列驶进罗马。
拧开了笼头,将一旁盛好的当日摘下的鲜红色玫瑰花瓣抛入其中,宽衣解带。
水流清澈,在灯光的照映下濯濯耀着光。
我伸手进去,温暖的水流顿时包围了手指。
无意识地搅动着,直到门外有人轻敲。
“光?”大约是没听见我的动静,所以询问着,“你没事吗?”
“恩。”我简短地应了一声,示意他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人民明明那么困苦,却享用这等奢华,他们怎么睡得着的啊。”
门轻推而开,亮直接进来,见我这样全身赤裸地坐在池沿,微微吃了一惊,但很快便恢覆了平静,“抱歉,只是在外面有些担心……所以……”
我知道,利铎的那一刀对他伤害更大,“没关系,我……”突然意识到这样等于传递某些令人误解的信号,便重新拾起地上的薄衫,披在了身上,“我在等水放满。”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随即若无其事地接过了话题,“百分之一的贵族掌握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这就是罗马乃至整个人类世界的现状,金钱与权力对他们而言是上天赋予的个人财富,却从没有想过要担起被赋予的责任与义务。”
“换了我们帝国的贵族,一定会为这样的自私羞耻到自尽吧,”我摇头,“真无法理解他们短生种的想法。”
亮由此陷入了沈思,“是啊,明明同为人类……”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如梦幻一般的剪影,坚毅的下巴高挺的鼻梁,还有深而美的轮廓,这一切,每多看一眼都会深陷一点……
“啊……满了”
水流打着转哗啦啦地流进了排水口,我赶紧伸手去拧笼头。
掀掉身上的罩衫,将身体浸了进去。
被温柔的水漫过,不由发出满足的嘆息。
花瓣的味道刺激着鼻腔黏膜与味蕾。
竟然开始觉得空虚。
“你……”我看着安静地坐在一旁的亮,不由自己地出了声,“要不要过来一起泡澡。”话一脱口我就后悔了,但断然没有收回去的余地,于是拙劣地掩饰着自己的失误,“浴缸足够大…呃………你也累了吧……”
“不,不必。”他专心致志地盯着地上的大理石花纹在看。
“那……要不要做?”
天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他果然一下就被激起了情绪。
“我有欲望,想找你纾解。”
疯了!说出这样的话!
他失笑出声,“这样也可以?”
“你又不是没有找过床伴,彼此熟悉不是更好?”
沈默,令人难耐。
他突然笑了起来,“那行,不过,我不会吻你。”
“成交。”
浴汤渐渐冷却,飘扬的雾气消散。
我坐在一旁擦头发。
短发要比长头发更容易打理,用毛巾稍微拧一下就有六七分干。
他还浸在水中,头枕着浴盆的一端,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
有几枚玫瑰花瓣贴在了他的胸口,刺目的红。
“还好吗?”
突然他出了声。
“好像能稍微理解一下和谷的那位父亲,”我说,“没有感情果然也做得下去。感觉还不错。”
前面那句是假的,后面那句……也是假的。
感觉糟糕透顶。
特别是没有亲吻与任何感情的宣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