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星眼不动、眉不动,冷冷地看了一眼,只觉那女人的啼哭声搅乱了夜裏应有的宁静。手起剑落,瞬间穿心又出,俐落地没有一滴鲜血飞溅,只是缓缓地染红了女人襟前的罗衣,在胸前晕开成一副死亡图画。
那五岁小儿看见自己母亲胸前那一大片的红,惊惧得哭了出来,却不敢放声,或者他已懂得失去至亲的哀痛,一径紧揪着母亲的衣袖,跌坐在地。
初星却迟疑了。
任务裏所指定的对象确实是一家三口。这名孩童年幼若此,却要成为父母亲恩怨纠结下的无辜陪葬者。
看见他啼哭不止的稚嫩脸庞,初星竟迟疑了,不是因为她顿生什么恻隐之心,而是她被迫回想起那个在爹娘尸体旁啼哭不止的四岁女娃,被迫回想起被托养于陌生之地的惶恐,以及心底隐隐的憎恨与怨尤。
那一瞬间,初星心中闪过放过这名稚儿的念头;下一瞬间,她却又扬起了剑,夺去一条尚幼的生命。
那一晚,她的剑染得特别艷红,如白月下一朵绽于罪孽血泊之中的花。
初星却笑了,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善事。她偏执地以为如此是减少一条在仇恨与孤独的心病中茍生的性命。
那样的怨艾与憎恶,宛若一场无止尽的痛苦。
「在苏大娘告诉我事实的那一刻,我才惊觉,在我对爹娘死去的那一幕做出错误的解读后,我的心就变得扭曲了,而这么多年来,只有偏执更甚。」
然而,已经明白真相的自己,解去了那份偏执,又会是何种样貌?却连初星自己都不知道。
「初星,别想那么多了。」以往,她憎恶的是自己的父母;而今,她却深深愧疚于自己的愚昧无知,却一样都是折磨。不管哪样,江楚却都不希望她再这样与自己过不去。
「你总是对人这般好么?」初星失笑,自遇上他以来,就知道他心裏总是挂记着别人的事,好像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半分。对自己是如此,对叶知秋是如此,对王家之事也是如此。
「人生不过如白驹过隙,能相遇便是缘分,若总是冷漠相待,不是只让人更孤独吗?」江楚这番话,似是无心,又似有意,只是在他一贯如清风静水般的笑容之下,初星总看不出他真正的意向。
她方惊觉,她竟一点都不了解他。只知道他总是对别人好,总是温和的笑着,再多,便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