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惊魂
01
天气渐渐转冷了。连续好几天都是阴沈沈的。今天,下起了雨,雨水中夹杂着细小的雪粒,落到脚底枯黄的野草上,沙沙作响。北风正紧,天气阴沈,办公室裏的人个个缩着脑袋,瑟瑟发抖,在那儿呵气成霜。公司的锅炉房已建好,但管道还没铺完,冬天便以第一场雪的形式,挟带着“呼呼”地北风宣布了它的到来。
抱了暖水袋蜷缩在被窝裏,身上还是没有一点暖意。我正想着,明天要再去买一只暖水袋来。今天来例假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骤然变冷的缘故,肚子痛得厉害,连脚心都在痛。拿暖水袋暖住肚子感觉好受一点,可脚心还是又冷又痛。被窝冰凉,我几乎缩成了一个圆球,实在没有勇气把脚伸直。
02
在朦胧中,被手机的铃声拉回清醒。这么晚了,谁还会来电话呢。
我哆哆嗦嗦伸出手去。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也许是打错了吧?我想着,用慵懒的声音接了电话:“餵,你找谁,打错了吧?”
“你是桑小北的妈妈吗?”
我“腾”地坐起来:“是,你哪位?”
“我是你的邻居,对门。你们家没人吧?你儿子自己在家,8点多的时候他来敲我们家门,说是爸爸不在家,电话打不出去。我们帮他打过电话,好象你爱人喝醉了,说马上回来的,可到现在也没消息,我知道你们离婚了,怕不方便不敢给你打电话。你儿子在我们家吃过东西回家做作业去了,刚才我倒垃圾听到你儿子在哭,我按门铃他也不开,也不知怎么了?你回来看下吧。”
我忘记了寒冷,忘记了肚子痛,甚至忘了跟那位好心的邻居道声谢。我哆嗦着,却并不是因为寒冷。愤怒与心疼交替攻击着我,我一骨碌从床上跃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一边语无伦次咒骂着桑良,一边又流着泪哭叫着小北。
农村的夜,格外的黑。我深一脚浅一脚奔跑在泥泞的路上。北风呼啸着,吹着雪粒打在脸上,转眼化成了水,模糊了眼睛。我奔向路口,唯一的一条通往城市的路,此时也陷入了夜的沈睡中。来辆车吧!就一辆就行啊!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快带我见到儿子!我心裏的呼喊感动了老天,远远地,出现了一束灯光,是一辆车的灯发出的光!我大喜过望,跑到路的中间,远远向着那灯光挥起了手。尽管此时那车与我的距离,根本不能使他看见我。
近了,更近了,明亮的车灯照花了我的眼睛,一片耀眼的白。我挡住眼睛奔过去,狂喜写在脸上:“师傅,师傅!停一下,捎我一段好吗?我有急事!”
急促的剎车声响起,那车就停在我前面二米处,是辆货车,高高的驾驶室裏传来一声叱骂:“神精病,你找死啊!”我冲上去,仰起头,哀求着:“师傅,我家裏有急事,请你捎我一段吧,我给你钱!”我冻僵的手指掏向口袋,那车却突然地发动了,看到高高的车身从我身边滑过去,我追赶着哀求着:“师傅,我儿子不知道怎样了,我得去看我儿子,求求你捎我一段吧,求求你!……”北风灌满了嗓子眼,我的声音象投入到海中的石子,瞬间被淹没了。那车尾灯渐渐远去了。我就在路的中间,来回踱着。“老天,求求你,再来一辆车吧,再来一辆车吧,我得去看我的儿子呀。”可宽阔的马路上,除了北风嘶吼,雨雪交加,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那能给我希望的亮光,我望穿了眼也看不到一丁点了。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心急如焚,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过去,飞到儿子身边。
掏出手机,我想也不想就拨了那个号码——虽然它已被我从手机裏删除,可还没有从我的心裏删除。管他什么道德,管他什么良心,管他什么诺言——我的儿子谁来管哪!?尽客玉瑶手腕上的疤痕猛得出现在了我眼前,可儿子的小脸立刻把它从眼前驱逐了,管他什么玉瑶不玉瑶!我要见儿子!
可手机裏传来的声音令我的心沈到了绝望的谷底——您拨打的手机是空号。颓然垂下手臂,千万种滋味涌上心头,又化做成一种,叫做愤怒。
他曾说:“蓝,别怕,有我在呢,我会在你身边。永远都在。”
他曾说他爱我,从大学裏就爱我,爱了好多年,直到现在。
可手机裏的声音证明了这个谎言——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竟扯断了和我最后的一根联系。
我狠狠地咒骂着,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不如此,怎么能把满心满怀地恐惧、愤怒释放出来,如果让它们积压在心裏,我会大叫一声,然后疯掉。
03
一个一个的人在我眼前浮现,又一个一个被我排除。啊,如果“学会忘记”在就好了,他几乎无所不能,他也许会有办法帮我截到一辆车让我赶到儿子身边去。可他,在近也离我有好几百裏呢。啊,张扬!我怎么把他忘了呢?想到这,我浑身又充满了力量,往公司的方向飞跑。
公司在北方,逆风而行,显得格外吃力,狂风和着雨雪送进嘴裏,胸口闷得发疼,肺都要炸了。直到来到张扬的门口,我才捂着胸口弯下腰去,一只手在门上不停的拍打着。
听到张扬模糊地发出“唔”地一声,我急急说道:“张扬,你帮我叫辆车子,我要去市裏,我有急事呀!快呀!”
门开了,我兀自不知,只到拍门的手拍个空,看见张扬揉着眼睛站在我面前。
“上哪儿叫车子去呀,这都11点多了……”他嘴裏嘟囔着,等他看清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才算清醒过来。
“啊,出事啦?”他问。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猛点头:“我儿子自己在家哭呢,我得去看他,张扬,你帮我截辆车子去,我截不住……”
“这穷乡僻壤,上哪儿截车去?”
“可是,我一定要去市裏,如果没法子,我就用跑的去。”张扬的话让我洩了气,也让我对他生出一种模糊的失望与疏离感,觉得身边再也没有能与我排忧解难之人。
张扬看到了我眸子裏黯淡下来的光,他想了想,眼睛一亮:“对,我们去村裏借车去,他们家裏一般都有农用三轮……”他话没完,我已跑出了公寓。听到他在后面喊:“等我穿好衣服呀……”
离公司三四裏地,有个村子。路不太走,我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夜,漆黑如墨,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眼前好象有无数纠缠交错着的黑影扑过来,让人忍不住侧了脸让开。
远处隐约有了三两盏微弱的灯光。就靠着这点微光的指引,我来了这座村子。
这一家是离村口最近的一家。站在高高的院墻外面,看不到裏面是否还亮着灯。农民本来就睡得早,更何况天这样冷,又是这么晚了。
可我已经顾不得了。走上前去,将门拍得震天响。北风肆虐的呼叫着,我的叫声在风中显得断断续续,象被撕成碎片的纸,晃悠悠飘过去,一点力度也没有。院子裏的狗也叫起来了,虽然淹没了我的叫声,却也帮了我的忙——帮我叫醒了主人。看到院子裏亮起了门灯。我知道,也许有希望了。
接着院子裏响起一声喝问。是个男人的声音。我停止拍门,尽可能的放开嗓门,怕他听不清:“大哥,我是前面成衣厂的,有急事,请你开开门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男人披着棉衣出现在我面前。向院子裏看去,真的有一辆机动三轮停着,感觉希望又大了几分,只要面前这个人能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