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睁开眼睛时,身旁已经空了出来,他伸手试探着摸了摸,发现早已没了温度。薮又走了,没有任何解释就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光望着天花板轻嘆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起床洗漱准备去工作室。
吃早饭时他发现了被压在玻璃杯下面的一张纸条,是薮留下的,他说自己去上班了,今天晚上也会早点回来,并且嘱咐光也要早点回来,说想好好帮他过一个生日。
光觉得有些头疼,揉着太阳穴闷哼了两声,站起身,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没到快要下雨他就会偏头痛,这个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一路上光不知道为什么都在纠结这个问题,他拼了命地回忆自己第一次感觉到头疼是在什么时候。最后得出的结论让他有些愕然——第一次头疼发生在从树上摔下来后,那时他还在宫城县,和薮在一起过着无忧无虑的童年。
二十七岁。
光推开工作室的大门,将外套担在了椅背上,整理好,还没来得及坐下,一贯早到的小原那活泼的声音就冒了出来:“八乙女老师,生日快乐!”
光冲这个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女孩笑了笑,说了句谢谢。光的工作室在公司的一个角落裏,因为他是公司所有出连载的人裏年龄最小资历最浅的,所以工作室所配备的成员也只能满足基本要求。除小原之外还有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助手叫清田,是个平时很随意但工作起来很认真的前辈,光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的阶段多亏了他的指导。光和一般的漫画家一样,负责剧情以及主要人物的绘制,清田负责画背景和群众,小原则负责涂黑、粘贴网格纸等琐碎的后期工作。三个人的作品虽然小,但也不像那些大漫画家一样忙碌,任务相对较轻,彼此之间性格又很合得来,所以工作起来很愉快。
小原神神秘秘地从挎包裏掏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了光的面前,把正埋头看上一期漫画的光吓了一跳。
“自己亲手做的,虽然有些简陋,但还希望八乙女老师能够喜欢。”小原永远都是满脸的笑容,肉乎乎的脸颊上还有两个小酒窝,很讨喜。去年她送给光的礼物是一只在内侧绘制了星空的木碗,光很喜欢,放在了家裏卧室的书架上。
清田一进门就看见光和小原两只小脑袋凑在一起的热闹模样,笑着提高声音说道:“呦,小朋友们围在一起看什么好东西呢?”边说边把自己的脑袋也凑了过来,在看清光手上的东西之后,脸上的笑容突然转为了惊讶,“礼物?”
“嗯,小原送我的。”光皱着眉还在和缠了好几圈的丝带作斗争,也没时间抬头看清田一眼。
清田一拍脑门,脸色有些尴尬道:“哎呀,我给忘记了!”
光也不理他,全力对付着小原姑娘那繁琐的包装,在长舒了一口气之后终于打开了盒子,盒子内衬黑色绒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束蓝色的花。
“欸?花?”光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迷茫。
“什么?花?”清田噗的将嘴裏的水重新吐回了茶杯,瞪着眼睛三两步凑了过来。
“嗯。”小原的脸涨得通红,但声音还是很有精神,“在花店买的,然后自己回家做成了干花,这样比较好保存。”
“谢……”光的第二个谢字还没出来,清田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小原小朋友,你这个花选的不太好,风信子啊……你听过雅辛托斯的故事没?”
“雅,雅什么?”光和小原同时发出了疑问。
清田发现此刻仰着脸望着自己的这两个人真的都是一副孩子模样,而他们此刻的姿态就像是在课堂上渴望老师给自己讲解的小学生,那么自己就是站在讲臺上的老师了。清田神情庄重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了希腊神话,说雅辛斯托是一个美丽的青年,被阿波罗所爱,但最后却又被阿波罗误伤致死。清田将故事浓缩的很短,说到最后还咂了咂嘴,摸着并没有胡子的下巴,一脸惆怅:“所以说——风信子代表的是悲伤的爱啊。”
小原的表情有些难堪,清田立马又开始打哈哈安慰起人家姑娘,说我也就随便说说,礼物是你的心意啊,这花挺好看挺好看,你看,小光小朋友他喜欢就好——说着还朝光的方向怒了努嘴。
“工作吧。”光将花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盒子裏,突然低头道,他紧接着又重覆了一遍,“我们开始工作吧。”
光的气压很低,清田嘴角抽了抽,想自己这下子可是闯大祸了,一下子弄得两个人都不开心。本来是件挺开心的事,自己怎么就多嘴搞砸了呢?他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又拍了拍小原姑娘的肩膀,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小原还呆呆的站在原地,她可以很肯定是自己选错了花惹得光不高兴了,心裏面委屈地快要哭了出来。
光心乱如麻,虽然嘴上说要工作了,但手却迟迟不肯抓住画笔。他痛苦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上输入了“风信子”,点开,往下拉页面,出现了刚刚清田所说的希腊神话,再往下,是风信子的花语。
【忘记过去的悲伤,开始崭新的爱。】
光默念着,逼迫自己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发抖,头痛已经不那么明显,现在全身上下都被一股不知名的难过所包围着,让人窒息。这份山一般沈重的难过是从何而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