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自己的内心,那个由痛组成的黑洞。就是那个黑洞,正在吸取着他的一切,他的力量,他的理智,他的阳光……永无止尽。
他想到了薮昨晚落在自己身上的吻。
两个人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呢?从三个月前开始无意中得知薮经常混迹酒吧街,并且和“北边”的一个孩子爱的死去活来到现在,两个人也从没有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他们只争吵过两次,但结局总是不了了之。现在,光已经没有力气再与他争吵,纠缠,却也没有勇气离开他。
究竟是怎么了?和自己在一起让他觉得难过了吗?否则他怎么会爱上另外一个人呢?是谁先犯的错?
光突然开始感到害怕,没有勇气离开,但恐惧可以给他离开的理由。
那么曾经在北边田野裏抱着穿着新郎服的自己笑得一脸灿烂的薮去哪裏了呢?又是什么时候被自己弄丢的?
光这天的状态很不好,走路一直轻飘飘的,仿佛被人一推就要倒下来。午饭时清田端着盘子坐在了小原的对面,压低嗓子说了声对不起。小原姑娘还在自责,也是晕晕乎乎的状态,听到清田的声音之后差点把手边的汤碗给打翻。
“小光的性格你还不了解?他不会对一个礼物耿耿于怀,况且他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清田终于恢覆了前辈的文章,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小原心裏面慢慢接受了清田的说法,渐渐回过神来:“可是……八乙女老师今天……”
“他自己肯定遇到了什么事,很悲伤,但是我们干预不了的事。”清田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光没有打算回家,但沈重的双腿却自己往家的方向走着,控制不了。快要走到车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还是个陌生号码。光犹豫了下,接通了电话,结果电话那头扑通扑通一大串听不懂的话冒了出来,但声音有些熟悉。光恍惚中这样觉得,最后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半晌才发出声音:“小慧?”
“啊想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德语的,一边说还一边担心着你会不会当做广告或者恶作剧直接挂掉。”对方一点都没变,还是像几年前一样声音清冷,还透露着漫不经心的随意。
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机屏幕,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这是日本的号码,你回来了?”
“被教授踢回来了,这次课题报告的主题是东方建筑,教授私自帮我定了日本的木建筑,结果发现我对这方面一问三不知,气得他好几天没理我,最后再见面时他突然对我吼‘滚回你的日本去,看完了木建筑再回来!’于是我就回来了。”伊野尾模仿教授语气模仿得十分古怪搞笑,光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心裏被朋友即将重逢的喜悦充斥得满满当当。
“之前先和圭人联系上了,他给了我你和薮的住址,今天的晚饭就拜托了。”伊野尾充满着笑意的这句话将光拉回了现实,他心中一沈,紧捏着手机,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应答。
慧回来了。
必须要回去。光再次找到了一个很烂的理由掩盖住了身体裏的那个黑洞,敷衍着自己。
小光今天回来的有些晚。
正这么想着,大门就被用力地敲响。薮一楞,心想小光难道是没带钥匙?打开门,视线裏赫然出现的是伊野尾那张久违了的脸,把他吓得嗷的一声怪叫起来。
伊野尾瞇起了眼,透露出危险的信息。薮赶忙把他迎进了屋,说:“伊野尾大建筑家,您请进!”
在听到圭人、光的声音,和看到薮的脸之后,伊野尾一路的疲惫终于顷刻间退散而去,他想总算是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了,有熟悉的人认识自己,相处模式也是熟悉的。伊野尾进了屋子之后就开始上下左右四处打量,他当年可是在薮成功“抢亲”之后是第一个得知消息并寄来贺礼的人,理所当然要看看现在两个人生活的怎么样,有多甜蜜,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炸毛决斗一副把圭人吓哭的架势……
然而,伊野尾脸上的笑意在看见角落裏积满了灰尘的贝司和吉他之后就僵硬住了。他快步走到了厨房外,对正在裏面忙活的薮问道:“你和小光是不是很久没弹过吉他了?”
“欸?”薮探出头扫了一眼角落裏的乐器,然后又继续埋头做菜,“对,他现在画漫画,我上班,没时间再玩那些东西了。”
没时间。伊野尾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继续打量着这间屋子,格子裏的装饰品落了不少灰,薮和光两人本应最珍重的cd架只是随意地盖了一块布遮尘,地面倒是干凈整洁……他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这裏的空气太冷清,根本没有一个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