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沫一睁开眼睛全是白花花的一片,以为去天堂找爸爸了,这样其实挺好的,没有鹿哲,没有那些该死的烦恼,他可以和爸爸一起在极乐世界快乐度日,要说唯一放不下的只有远在葡萄牙的妈妈,也不知道天堂这边可不可以安排他给他妈咪托个梦什么的,也好和他妈妈好好道别。
他正在思考怎么样才能给他妈咪托个梦,突然一张非常讨人厌的大脸怼到他面前,“老婆,你终于醒了?”
夏沫此刻的思维非常迟钝,他审视着穿着睡衣的鹿哲,一时分不清这裏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怎么哪裏都有他?
鹿哲激动得都快哭了,冲着外面大喊:“医生,医生,我老婆醒了。”
哗啦啦一会儿进来一大堆的医生护士,又是给他翻眼皮又是他测脉搏心臟,确定夏沫真的没事之后他们才真正松了口气。
“鹿先生,你放心吧,鹿太太醒过来就没事了。”
夏沫神情呆滞地看着眼前的这帮人,现在他能确定的一点是,他没有成功入天堂,反而继续在地狱裏沈沦了。
鹿哲看见夏沫从醒过来之后就情绪低落,没有说过一句话,眼神也是病怏怏的,担心道:“真的没事了?我怎么看他都不说话,没反应的?”
医生们心照不宣地相互对视了一眼,“鹿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医生把鹿哲带到门口,关上门确保夏沫没有听见,嘆了一口气。要知道在医院裏,最怕的就是医生对患者家属嘆气,这是什么表现?无力回天?
鹿哲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了,“到底怎么回事?”
医生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瞪着天花板的夏沫,说:“鹿先生,虽然尊夫人的命我们是救回来了,但是他这裏的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你能明白吗?”他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也是,谁家正常人会大半夜吃安眠药自sha?这两天的新闻再加上夏父的突然去世,这样的多重打击,谁受得了?这心裏肯定有点毛病呀,唉!豪门儿婿不好当呀。
鹿哲现在有点后悔非要强制他打掉那个孩子,也许不打掉那个孩子,夏沫也不会这么受刺激,当天晚上就玩这出,“我知道了,我会让哥黎精神病院的马院长来给他做个心理测试。”
“心病还需心药医,鹿少,虽然我不是精神疾病专业的,但是我都能判断得出来他现在的心理疾病非常严重,你也看到了,这次还好是你及时发现,要是下次呢?万一你不在,这人就……”
医生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是鹿哲明白,这也是他后怕的地方,这次吃安眠药被他发现了,下次呢?不行,这样一来,他更要把夏沫栓在自己的裤腰带上,只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放心吧。”
医生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鹿哲的肩膀,说:“道阻且长,慢慢会好起来的,走了,还要查房呢。”
鹿哲眼巴巴地盯住病房裏的夏沫,拿起电话打给小雷,“餵,小雷,你把马院长请过来一下,不要告诉任何人,记得让马院长嘴巴严实一点,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还有,帮我带几件我和夏沫换洗的衣服,日常用品。”
小雷正在家裏陪他老妈看电视呢,“现在?好的,马上去。”
眼前的门就像一座大山,鹿哲需要做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能拼尽全力把它推开,因为他愧疚,害怕面对夏沫,更害怕从医生的嘴裏说夏沫有什么病癥。
他深呼一口气,推开那扇门,柔声道:“老婆,你在看什么?”
夏沫现在对任何事物的兴趣都非常淡泊,可能是因为没有成功飞升天堂的失落让他对鹿哲甚至都提不起恨来,话也懒得说。
鹿哲自找没趣地摸摸鼻子,陪着笑脸坐在夏沫身边,没话找话说:“你饿了吧?我让他们送些肉粥过来吧,医生说了,你这刚洗完胃,不能吃太多刺激的东西。”
“……”夏沫还是不理他,最多就是施舍了他一眼。
鹿哲本来想问问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但是又怕刺激到他,想问又不敢问,只能哄道:“老婆,你是不是憋坏了?要不然这样吧,等你身子好了,咱们就去马场,去看看明天?你不是最喜欢这匹马的吗?我现在也会骑了,咱来一场比赛怎么样?”
夏沫终于说话了,“不喜欢,我现在不喜欢那匹马,也不想和你比赛。”
“……呃,也行也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婆最大嘛。”
夏沫打量了他一会儿,“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问题正中鹿哲心臟,为什么要救我?这就是说,夏沫是真的像离开?他心口闷痛到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断断续续地颤抖,充满不可思议道:“老婆?你……你到底怎么啦?为什么?”
夏沫就像阐述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眼中平淡到令人发毛,“没什么,就是觉得想离开了,想和爸爸生活在一起而已。”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像一臺绞肉机,把鹿哲的心臟绞得粉碎,绞得血肉模糊,痛不欲生,“这裏就这么不值得你留恋?”
夏沫反驳道:“你把我所有值得留恋的东西都摔得粉碎,我有什么好留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