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耀:“……”
室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元耀像看鬼似地瞪着李让,表情扭曲,一时间竟然哑了。
李让皱眉,又问了一遍:“难道你真不知道?”
“放屁!”元耀脱口而出。
他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个倾泻口,兜头向李让泼洒而去:“这就是污蔑!你们不去帮梦哥洗刷冤屈也就算了,竟然还用这个借口,再来污蔑裴云?是不是只要有你们不想调查的隐情,就都可以栽在【镇定型补剂】滥用上?!”
元耀一把抓紧了裴云床头的扶手,像攥了把利剑,浑身绷紧如临大敌:“做梦吧你们!”
“元耀!”元世勋也恼了,冷声喝道,“你胡闹也有个边界!你说别人污蔑裴梦,证据呢?别拿一些陈年旧事在这撒泼撒野,滚开!”
元耀一步不退:“不可能。”
裴云叫了声元耀,抬手想去拉他,却被他一把挥开。
英俊高大的少年像个死守阵地的狼狗,面对步步逼近的侵犯者们,毫不畏惧地露出了獠牙。
“六年前,我没守在梦哥身边,又错信了你们,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身败名裂……”元耀红了眼圈,“但今天我在这,你们别想再用同样的手法污蔑裴云!”
裴云神色巨震,床单下的手暗暗攥紧了床单。
然而元世勋已失去了耐心,当即就要叫人来帮忙,强行把元耀拖开。
却被李让制止了。
年轻的教授紧皱眉头,开口道:“你的逻辑十分奇怪。”
“六年前裴梦死在了第九星系,所以没人能对他最后的精神状态进行检查,这也才引发了后面的种种误判和推测。按这种逻辑来讲,现在你应该极力支持我们对裴云进行检测才对。如果能证实使用【镇定型补剂】并不会危害到安全驾驶,那么也能侧面洗刷裴梦的污名。”
他看着瞠目结舌的元耀,又补充说:“裴云是我们现成的样本,为什么要阻碍调查?”
元耀烈火熊熊的怒意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消失殆尽,只留几缕茫然的青烟。
他僵在了裴云床边,一时间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就在此时,裴云忽然笑了下。
在一触即发的氛围中,这声笑显得十分突兀,然而却让尖锐的冰锋无声消融了些许。
裴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元耀的手腕。
元耀似被烫了下,猛地回头去看裴云,却见他正抿着唇冲自己笑。
“让李教授帮我做检测吧。”裴云噙着笑,“如果一会儿他们说我就是因为滥用【镇定型补剂】才导致的这次事故,你再替我出头,可以么?”
元耀的耳根噌地烧了起来,近乎狼狈地怒道:“你少把我当小孩子哄!”
裴云又笑了下,无奈地看着他。
青年略微下垂的眼型,此时愈发显得和煦温柔。而那双瞳孔中的情绪覆杂又百转千回,像秋日午后的一往池水,照着秋山、托着落叶,无声宁静。
元耀:“……”
裴云看他的这个眼神,比刚才看那个小护士,温柔多了。
元耀心裏的毛躁竟奇异般地被抚平了。
他僵持了半晌,终于退开一步,默默把床头的位置让给了李让,看着李让给裴云的额头两侧粘上了磁吸片。
在这过程中,裴云一直静静註视着元耀。
元耀被他看得耳根发烧:“……你看什么呢?”
裴云的嘴角又弯了弯。
他的睫毛垂下,眼神覆杂,似有些莫名的悲伤。可嘴角却是上扬的,在笑着。
“准备开始了。”李让直起身,启动了仪器,“你的脑电波会收到干扰,如果产生困意,不要抵抗,闭上眼睛睡过去就好了。”
随着他的话音方落,浓浓的困意便如藤蔓般缠绕了上来。眼前雪白的医院室内变得模糊,三个人的面孔也渐渐淡去,裴云像是被人托着,轻轻放入了水底。
他的双耳似听到电流的嗡鸣,那声音又仿佛遥远记忆的回声,忽近忽远地传来。
他顺着困意的深渊下坠,在最后一刻抓住了片刻清明,转头面向元耀,嘴唇吐出了两个字。
谢谢。
他已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也看不清元耀的反应。几乎是在那一瞬,他彻底闭上了眼睛,坠入了困倦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