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淮被挂了电话之后才反应过来,那句“这个周末不行”原来不是推脱的借口,是连也在那时已经决定了一死了之,估计连在哪跳楼都计划好了,压根就没想过还要写作业。
他在家校群裏找到“连也妈妈”,以连也同桌的身份自居,很快问清楚了地址,拽着江错水风风火火赶到现场的时候,郁青刚把人接下来。连也没想到他会来,而且还带着家属一起来,礼貌地冲俩人点了点头,接着叼住手中牛奶裏插着的吸管,嘬了一口。
薄淮觉得自己的感情遭到了欺骗:说好的高中生不堪重负患上抑郁癥,在天臺上决定以跳楼结束生命呢?
他八百字煽情励志鸡汤都准备好了,路上还一直给江错水做思想工作,旁敲侧击叫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先从减少作业量开始。
天臺?跳楼?不堪重负?
哪呢?这他妈只有一个高中生啊!
“这个就是连也,我同桌。”薄淮小声介绍。
江错水不认识薄淮的同学,只觉得连也有些面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听小孩说是他同桌,才记起来那天吃醋的事,厕所裏宣示主权的回忆和活色生香的亲吻一下涌入脑海。
好的,原来是他。
但巧的是,江错水认识连也身边那位。
“江先生,好久不见。”
“是好久没见了。”
江错水就特别不喜欢跟郁青这种表裏不一的人打交道,表面上看着是温柔,风度翩翩彬彬有礼又绅士,但内裏就未必了——
郁青和连也在某些方面出奇的相似,比如说现在,挑不出毛病的礼貌下暗藏着疏离,哪怕是面对面的对话,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江先生怎么也在这?”
江错水瞥了眼小孩,看似在回答问题,但其实是在暗戳戳摆明自己正宫的位置:“陪男朋友过来拯救他同桌。”
郁青闻言也看向薄淮:“你姓薄?”
薄淮印象中可没见过这号人,云裏雾裏的点头说是,又按捺不住好奇,不禁问:“你们认识?”
江错水打断郁青,把他刚出口的半个音拦截下来,解释道:“贺行之介绍认识的。贺行之,就是之前在星巴克给你送书那个戴眼镜的。”
薄淮:六人定律诚不欺我。
闹了这么一出,郁青作为主治医生和负责他的咨询师,被连也母亲抓着聊了半天,俩人像是商量了什么,女人抹着眼泪再三感谢,然后让连也跟他去了诊所。
可薄淮怎么觉得,这家人压根没把连也要跳楼当回事呢?
态度就像是在对待一个想不开闹脾气的小孩子,连他站上天臺都觉得是威胁人的手段,尤其是他爹,从头到尾没给刚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的儿子好脸色。
难怪连也会抑郁,薄淮看在眼裏有些唏嘘。
周末既然出了门,江错水不想就这么白跑一趟,干脆叫薄淮陪自己去公司看看,免得贺行之又骂自己只在乎赢欢乐豆不在乎赚钱。
他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向薄淮敞开自己,不仅是腿,同样在纵容他一点点融入自己的生活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