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3)
“还在改吗?你今天改几题啊?”江启白嘴裏啃着个苹果,手上也拿着一个,走到徐凈择身边站定,抬手把苹果递给他。
徐凈择伸手接过还滴着水的苹果,随手就啃了一口,声音含糊地说:“唔,酿题……”
徐凈择快速嚼了几口,“咕咚”一声,就把嘴裏的苹果咽下:“两题,三题计算题中两题,我真的……”
江启白忍俊不禁:“哈哈哈哈……”
徐凈择揉了揉脖子,无奈地看着他:“行了,先别笑我了,来帮帮忙呗。”
江启白闻言,欣然答应:“行啊,参考答案我先看看。”
江启白之所以答应得这么快,当然还是因为有过这样的经验,否则他都不是专业的,冒然参与改卷大业,不是纯纯添乱,增加徐凈择工作量嘛,甚至可能误人子弟,要不得要不得。
至于徐凈择最开始为什么会让江启白帮忙,那还得追溯到他刚当老师那一年的随堂小测。
徐凈择拎着一本堪比装满的公文包的物理书回了家,照例是刚进门就瘫倒在沙发上,仰头靠着沙发背,单手手臂横过,遮住眼睛,闭目养神,而手裏的物理书,则被难得的,极为端正地放在了茶几上。
江启白听到开门声,知道是徐凈择回来了,就从房间裏走了出来。几步走到徐凈择身边,刚想倒杯水给他,就被茶几上那不同寻常的物理书所吸引。
“你这是?你们今天考试了?”江启白接着倒水,把杯子递给了徐凈择。
徐凈择放下胳膊,坐直身体,接过了水杯,杯壁刚贴上嘴唇,温热的生命之源还没来得及替工作了一天的人舒缓疲劳,就被拦在了入口:“你怎么知道?你还有眼线?”徐凈择瞪大了双眼,看着十分诧异。
江启白:……
江启白都不想说话了,用眼神示意徐凈择自己看。
徐凈择顺着视线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书,没有了外界的压力,书页终于能在内部的高压中解放自我,大大方方的展露内在,将压力全都释放出来,而很显然,一本书它又能有什么压力呢?无非是不良的使用者,用它干了原不属于它工作范畴的事,比如把它当做放试卷的容器。
看着被撑开的书页,和暴露在外的试卷,徐凈择沈默了,半晌,才抬手挠了挠头,语气裏透着尴尬:“哈,我这不太累了嘛。”
说到这,徐凈择很自然的,甚至不用过度的,就接着装起可怜来了:“我教四个班嘛,四个诶,进度又都差不多,要测肯定都是差不多时间测,所以我都改了一天的小测了,为了检验他们,我还出的都是计算题,虽然很简单,但还是有人写得非常无厘头,满目疮痍,改的我那是一个身心俱疲,这不,到现在都还有一个班多没改完,眼花缭乱的整个人都……”
江启白闻言,也是有些心疼了,轻声细语道:“这么辛苦啊……”
徐凈择嘆了口气:“是啊,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我上学那会儿,我们班主任都叫我们以后不要当老师了……”
一抬眼,却撞进了江启白满是心疼的眸子裏,一瞬间,喜悦和内疚涌上心尖,冲散了发自心底的疲倦。
喜悦的是,你所爱之人因为在乎你,所以情绪会因为你的状态而变化,内疚的是,让他心疼了。
徐凈择这下也装不下去了,话锋一转,跟变脸似的,又发出来一种好似发自肺腑的感慨:“……不过生活不都这样,哪有什么收获是不用有任何付出的?你不也是,虽然不是老师,但也经常熬夜赶稿,为了一个设计,绞尽脑汁夜不能寐,更何况我至少工作还是稳定的,还有节假日,带薪放假,你呢?还得看甲方脸色。所以不用心疼我,谁不辛苦啊?都是选择,都是生活,为了生活而辛劳,感觉我每天累死累活的意义都升华了呢哈哈哈哈哈哈……”
江启白哪能不明白他这是安慰自己啊,但是他都这么说了,也没有必要让本就疲惫的他,还要分心安慰自己,他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因此,也就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是吗?可是被你这么一说,我都要羡慕你了。”
徐凈择一楞,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不用羡慕,你也去考个教师资格证啊……”
“那算了,”江启白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太麻烦了,我还是好好当我的设计师吧,这么好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说着,他还拍了拍徐凈择的肩,露出一种“我相信你”的表情。
徐凈择:…………
他到底凭什么说我说胖还喘啊?
徐凈择坐在书桌前批改着小测,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回头对坐在旁边玩手机的江启白道:“诶,要不你也帮我改改?”
江启白诧异地回头:“嗯?我改?我哪会改啊,等下不是还增加你工作量吗?还要看我有没有改错。”
徐凈择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长腿伸直,脚尖勾住桌边,向后一发力,椅子向后倾斜,在徐凈择的作用力下荡了起来:“没事啊,不用那么早发,这种小测不就是我改完再发嘛,没改完我可以上别的课。”
江启白皱眉,还是觉得不妥:“那也不行吧,万一有什么我改错了,你又大意没看出来,那岂不是误人子弟了,我可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