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樱转眼看向他。一个平庸的男人因为权势的附加而形成强有力的假象,环绕着霸道的光芒。仔细看,那张脸真的缺乏仔细观摩的必要,在潘行雄似乎总是无法满意的不悦神态下,唯一真实的一点是无趣。
“你应该庆幸。”濯樱再一次说:“即使赵大人答应将我送给你,我也不会跟你走。我本来打算在宴席上吃下假病的药丸,然后离开詹州。或者你不肯放过我,没有关系,我会再给你吃下丧失人伦的毒药。琏居是非同一般的地方,有很多办法对付男人中的渣滓,你应该庆幸躲过一劫,否则现在的你……已经是个和宦官一样的废人。”
潘行雄大吃一惊,濯樱接着道:“你在四洲督收御供时收受贿赂,公报私仇,夜夜和数名女子□□,据说柳州府臺的小妾刘氏也被你带回了京都。”
潘行雄脸色灰白地斥道:“你敢造谣!”
濯樱道:“你在外地恣意妄为,回到京都却只能乖乖做人。看来叔侄之间到底隔着心肠,遇事便不是包容而是挑剔,你这个过继的儿子当得也很不容易吧?”
潘行雄哑在当场,他想看濯樱惊惶失态,看她惧怕自己,没想到反被戏弄。而濯樱说的没错,潘行雄不敢辱没潘氏的声望。
濯樱道:“听着,我和姓潘的人没有瓜葛,请你别再纠缠不清。我家大人是平帝宫中的常客,随便上奏几句你在詹州的轶事不是很容易吗?”
潘行雄面如寒霜。
送走面如寒霜的贵客,濯樱对站在一旁,像根立柱般无声无息的王裏道:“刚才的事,请不要外传。”
王裏一言不发地点头,见濯樱还在看着他,有些畏惧地再点点头。
当晚在庭院纳凉,濯樱抱着试音的边琴躺在竹椅上,边弹奏边问奉远诚的看法。她高高撑起膝盖,晃着两只光脚,孩子气的样子引起奉远诚发笑。
“为什么不让王裏把潘行雄赶出去?”他摇着羽毛扇子,掀起的风让濯樱的裙纱围着脚踝舞动。
濯樱道:“我不想让他认为我在害怕,要明白地告诉他。”
奉远诚道:“如果他再敢去琴楼……”
濯樱高兴地放下边琴道:“如果他再敢惹我,你会在御前帮我告状吗?”
“嗯,新账旧账一起算。”奉远诚承诺。
濯樱笑得仰起头,布满明星的夜空仿佛降下透凉的霜沫。她深吸一口带着白茶花香的空气,重新弹起边琴,为在明德公主的仲夏宴前谱好《夏夜》。
御芙清苑在皇城外围的西北角,是连着御河的天然湖泊。皇家在湖中造景,有山有亭,一条三裏长的步堤将湖泊分成两半,到处繁花似锦。
濯樱乘马车到御苑门前,再换坐宫人抬的凉轿去宴厅,沿途的风景让她心眼大开,这日天气半晴半阴,也很合适出游。
几十位夫人陆续聚集在布置华美的宴厅裏,三两成群闲谈,大多数是有些年岁的长辈。虽然有人频频打量濯樱,猜测她是否就是新任辅议长的夫人?濯樱也没有贸然加入某个小圈的谈话。
濯樱在窗边欣赏宫人培育的七色睡莲,后来发现另一位和她年龄相仿的夫人,也在独自欣赏花朵。相视一笑后,她们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