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提着灯笼的队伍在御苑中蜿蜒前进,疲倦又尽兴的夫人们沈默地依靠在凉轿上,在苑门外改乘马车时互相道别。
濯樱上车时发现奉远诚竟然坐在车裏,不免吃惊。
“我回到家后无事可做,所以来接你。”他语气慵懒地解释,向前伸直双腿,似乎已经蜷坐在车上很久。
濯樱知道他绝不会无事可做,忙忙碌碌的辅议长大人下值后奔到赴宴处傻等夫人,怎么想都有点好笑。
王裏关上车门,马车缓缓起步回寇子巷。天上有云无月,车厢裏只有从车前透进来的零散光芒,奉远诚将手肘撑在车窗上,侧身看着影影绰绰中的濯樱道:“刚才和你道别的夫人是谁?”
濯樱笑着回答:“是礼部冯参制的夫人叶氏,她小名叫阿英,落英的英,我们今日一直在一起。”
奉远诚对礼部不太熟悉,‘参制’这个官职不高,冯夫人能被明德公主邀请似乎另有原因。一问之下,濯樱果然道:“冯夫人说因为职务的原因,冯参制和明德殿下常有接触,殿下日常对他多有照顾。”
奉远诚道:“可能冯参制办事的风格很合殿下的心意吧。”
濯樱道:“冯夫人从故乡来京都还不满一年,我和她有不少相同之处。”
奉远诚道:“年轻的夫人们在一起应该很容易相处吧?”
濯樱道:“来赴宴的夫人中,和我们年龄相近的只有四五位,她们有空时都在应酬熟人。除了明德殿下,华甄国夫人也来了。”
奉远诚道:“听说在宴席中夫人们会互相交流才艺?”
濯樱道:“是抽花签之类的游戏,我念了一首你作的诗。”
奉远诚道:“怎么不弹《夏夜》?”
濯樱道:“我怕吓着她们。”
奉远诚笑道:“这是什么话,是宴席上没有准备弦琴吗?”
濯樱不在意地摇摇头道:“阿诚,你听我说!和冯夫人聊天的时候,我想到一件事。虽然平帝将文史中和怀王有关的部分都清理掉了,但有个地方的记载是他无法删除的。”
奉远诚认真一想,很快道:“你指宗室族谱和宗年纪事?”
濯樱高兴地说:“不是吗?就算是平帝,也不能删减宗室族谱上的记载。还有宗室两百年来的纪事,怀王从生到死的过程都在裏面,也可能有怀王亲笔写的落签或别的什么。”
奉远诚道:“没错,可是这两样东西根本无法接触到。”
濯樱道:“我在闲谈时问过冯夫人一些情况,冯大人应该有机会做这件事。”
奉远诚道:“他也许能找到机会查看,可是我和他素不相识,要寻找线索的理由也不能解释得很清楚。”
濯樱道:“明德殿下和华甄国夫人和我们相隔还远,冯大人和冯夫人却近在眼前,为什么不试试看呢?我和冯夫人约好改日一起去逛南市街。”
奉远诚道:“南市街在什么地方?”
濯樱道:“我也不清楚,冯夫人似乎很擅长买到物美价廉的东西,她今日戴的一支步摇非常别致,根本猜不到只要三两银子。”
奉远诚忍不住露齿一笑,“冯夫人应该是位很有趣的朋友,就算不为怀王也值得好好相处,不过你去南市街也要带王裏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