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樱在商鱼楼上教授几位夫人琴艺时,听到从御景大街中传来的喧闹声如鼓噪的浪头,越加汹涌。家中经营银庄的陶夫人道:“今日状元游街,外头来的一定便是了,咱们占着高处,正好观赏一番。”
几位夫人放下琴具,围聚在临街的大窗前,一起朝滚动的人群中註目看去。那骑在头马上的状元却是位三十好几的瘦弱男子,可怜的小头颅几乎撑不起状元的红锦喜帽,他身后的另几位虽喜气洋洋,却个个面目平淡,夫人们不禁露出失落之情,瞧过那阵喜气便够了。
濯樱站在一侧,寂静,含笑的眼中不禁浮现出奉远诚骑在饰有彩锦的马匹上,所到之处皆被人拥护的有趣景象。濯樱希望她曾亲眼见过奉远诚初入青云的时刻,而她未曾见过,濯樱为这样无可改变的事觉得不满,心怀嫉妒,即使并没有任何可供她嫉妒的对象。如此任性,陌生的感受产生欲说还休的欣喜,除了早已失去的家人,濯樱未曾这样真正在意过谁。
送走夫人们以后,濯樱又在琴楼多停留一刻,和陈伊谈几句日常与经营,不觉便到了奉远诚下值归家的时辰。离开琴楼后,濯樱还有另外的打算。中榜举子受过殿封,游完长街,一届秋试便结束了,濯樱想送奉远诚一样东西作为庆贺。
奉远诚在归家路上看到一顶眼熟的轿子,便叫侍从加鞭赶上去。等车与轿并行时,奉远诚悠闲一笑,朝那木窗紧闭的轿中唤道:“夫人!”
濯樱正在观赏所购的饰物,忽然听到奉远诚的声音!随行的阿平已叫轿夫停在路旁,奉远诚随后亲自去接濯樱上车,让那顶空轿先行回去了。
马车又慢慢走起来,濯樱道:“今日回来的真早,终于可以偷闲了吗?”
奉远诚道:“刚刚才得到消息,老师已到京郊,修整一日后便要入宫觐见,接下来的应酬应该不少。”
濯樱道:“陈大人终于回来了,你等了那么久,为何好像有些苦恼?”
奉远诚随即便露出笑容,拉着她的手道:“我答应你要去别院住几日,恐怕难以成行。其实,我很盼望和你在别院裏独处,或是并肩躺在树影下读一本书,或是和你一起煮几样小菜。前次你夸我肉酱的味道调得不错,回来后我从宫膳录事裏又挑了几种记下,打算给你一个意外之喜。”
濯樱笑道:“我听你这样说就觉得很心满意足,你打算何时去见陈大人?”
奉远诚道:“老师远途辛劳,还未派人送信来,我打算明日午后再去驿馆。”
濯樱道:“那么明日我也去陈大人的新宅裏查看一下,陈大人面圣后便要住进去了。”
奉远诚道:“对。对了,我有一件东西给你。”
濯樱见他从携带的公文旁找到一个漂亮的盒子,打开交给她,“今日在殿上,平帝要赐我一套古砚,我见旁边有套红玉的配饰很好看,便用古砚换了它给你。”
濯樱接过去看一看,打开另一个盒子道:“我也给你买了一只红玉发冠。我记得刚入京覆职时,你所戴的濡红玉冠很好看。”
奉远诚道:“原来在夫人的眼裏,辅议长也有不如议郎之处。”
濯樱笑着撒娇道:“议郎的称谓文雅又动人,辅议长听起来便是个老头子,今日几位游街的新晋大人年岁都不小了,夫人们立刻就失去了观望的兴致。”
奉远诚皱起眉道:“前几日嫌我瘦,今日又嫌我老……这样可不行啊。”说完,奉远诚便令侍从转向去城外别院。
濯樱不安地问:“为何要去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