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樱体贴地告诉他:“公子,那是闵先生的藏书阁。”
“噢,”奉远诚一时间忘记身在何处,他如何来到这裏,关于小世界的感喟或金灿灿的蚕山,都成为流失的浮云。
存在于荒僻地中的魔幻之景,像意外所得的珍宝在奉远诚眼前闪闪发光,独此足够让他觉得不虚此行,去探寻更深的意义无疑是场愉快的冒险。
在场的五人,只有奉远诚与八角书阁心心相印,相见恨晚,也是初见书阁的染松觉得莫名其妙,竟有人爱和猴子一样住在树上……
老仆推开一扇竹篱请客人进门,和半空中庞大的藏书阁相比,缩在大树脚下的几间白墻小屋就像低矮的蘑菇。凉秋时节还是一身短衣的闵先生站在屋前欢迎来客,旁边有一汪飘着绿萍的古池。
随主人爬上半空中的书阁,奉远诚心中生出一种觉悟:这是在将书籍当做神明供奉。
站在书架环绕的藏书阁中央,被齐齐排列,看不到边的书脊包围,奉远诚体会到的感动足够变成纯粹的力量,在需要时予他支撑。
“只是这样就够了。”奉远诚眼中蕴含着光芒,敬重地对闵先生说。
“当然。”闵先生回应道,“这是世间最富足的欢喜。”
在互相熟悉的闲谈中,听说奉远诚离任前在写平帝的生平志,闵先生从一尘不染的书阁深处找出一份残破的信件让奉远诚鉴别。
信件破损严重,经过艰难的辨认,奉远诚认为:信是名为‘塬洗’的人写给一名部下的,信中写到‘塬洗’和残余的兵士百人被困在某处,希望部下尽快来救援。
奉远诚很迷惑,他知道的‘塬洗’是先帝的叔父怀王,平帝的亲祖父,七十多年前死于境外釜城。
诡异的是,这封信註明的日期在怀王离世以后,如果信件是真的,那么史文上关于怀王遇难的记载就是错误的。
闵先生告诉奉远诚,这封信是他多年前,在一本古书封死的底页裏发现的,虽然觉得有意思,闵先生却没有考证的能力。如果奉远诚有兴趣研究其中的价值,他愿意出借这封信。
奉远诚当即答应会一探旧史,给闵先生一个答案。
“喜欢这裏吗?”
午后,濯樱坐在古池边的矮木榻上,拿着闵先生的细竹鱼竿钓鱼,透明的丝线在满眼的浮萍裏无法看见,察觉鱼儿咬钩也是休想。
奉远诚撑着脸看她钓鱼,在幽幽的安静中觉得心满意足,低声道:“这裏是用一生累积的随意,闵先生一直这样吗?”
濯樱小声笑道:“我和先生因府臺大人相识,听说他三十岁以前,是被父亲痛恨的‘败家子’呢。”
奉远诚露出领悟的神情,真相总是意外又合理,想从俗中脱身谈何容易。
“阿樱,那时,你们为何要离开南屏?”
奉远诚尽量从容地问,从六年前到现在,这依然是待解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