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遥远的最东方才出现淡淡一点蔷薇色,奉远诚怀着期盼的心情来到琏居外的红杉林边。
高大,繁密的树林像一座使人心安的堡垒,从深处传出鸟雀的啼鸣。环绕树林的砂石小路被夜露浸湿,在奉远诚脚下闪着温润的光,他畅快地吸进清爽的空气,目光轻轻落在琏居紧闭的大门上。
和濯樱去拜访闵先生已是十天以前的事。十天裏,奉远诚在琏居附近找到合适的宅子,回南屏告知父母后搬进新居,终于可以从容地走到红杉林边,唯一不好的是:因为过去太久,濯樱也许已经淡忘了这件事。
在一片寂静中,奉远诚慢慢经过琏居,心不在焉地留意着那扇门。他记得濯樱说过:经常会出来走走。并不是每天。即使等不到濯樱,奉远诚也不失望,他可以晚点再去找她。
听到门开的声音,奉远诚停下回头。一个浅色晃动的影子走过琏居门外的长廊,走下臺阶,琏居的大门在她身后敞开着,门边站着值守的护卫。
奉远诚没有出声,等她发现他也在这裏。濯樱踏上小路的瞬间便远远向他一笑,毫不豫犹地朝他走过去。
“公子真的来了?”
面对面时她深深一礼,好像有些不安。
奉远诚道:“你近来好吗?”
濯樱道:“还不错,公子在忙什么?”
奉远诚道:“前几日回过南屏。”
濯樱道:“老爷和夫人好吗?”
奉远诚道:“我爹忙着到处收牧草,娘听说你在覃城,很为你高兴。”
濯樱道:“夫人还是那么和善。”
他们离开小路走进红杉林,濯樱向左右看一看,奇怪地问:“公子的马呢?”
奉远诚道:“今日没有骑马。”
濯樱神情可爱地眨眨眼,“公子在和小女顽笑吗?”
奉远诚道:“我不想再打扰夏公子,所以搬出来住,刚好就在附近。”
“原来是这样,”濯樱高兴地露齿一笑,“其实,那天和公子道别后,小女越想越不安,公子从西城来这裏本来就不方便,怎么能让你在黑天时就起床?最近,小女每天早上都会担心这件事。”
奉远诚道:“那么刚刚看到我的时候,你并不觉得高兴吗?”
濯樱笑着说:“嗯,很不安。”
奉远诚指向西边,隔着树木看不见的远处道:“我住在那边的桂工巷裏面,门外有块榆木户牌。除了染松,还有从南屏带来的仆妇和厨娘,我打算继续写完平帝的生平志。”
濯樱道:“这本书我也能看吗?”
奉远诚道:“可以啊,大部分已经完成了,只有平帝和我的老师仔细看过。”
濯樱道:“我听说,罢官一年后才能重新任职,官员调遣的变动又多在年底。所以,等到明年初时再考虑进职更好,公子现在可以安心地写书。”
“你说的对。”
奉远诚觉得很高兴,别人应该不会无故谈起罢官的事,濯樱因为关心他才会打听详细的消息。走在渐渐明亮起来的树林裏,曾让奉远诚身心疲惫的凄惶终于离他而去,消失在晨起的光芒中。
奉远诚暂住的桂工巷和琏居只隔着一片红杉林。
奉远诚整天待在书房裏,桌案上堆满从京都带回来的文本资料,一字一字浏览,慢慢找回往日使他心潮澎湃的趣味。可奉远诚总是容易分心,窗外不远处高高升起的杉树树尖,那是濯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