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七
烈日下?,
三颗小脑袋凑在一起。
“哎。”
“哎。”
“哎。”
三声故作老成的嘆气,头顶上方愁云惨淡。
“我的?名?字笔画好多。”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但一本正经。
“我的?名?字笔画也好多。”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忧伤地跟着?。
“我的?名?字笔画也好多。”第三道奶声奶气?的?声音说。
“我还?不会写,
你们呢?”
“我也不会。”
“我觉得三岁不应该会写名?字。”
小小的?泥田裏,
几株幼小的?苗刚在?土上冒尖,
围着?幼苗外的?黄泥地上则用树枝歪七扭八地划了各种笔画,横不平竖不直,
要很?艰难地辨认,
才能认出诸如“禾”、“日”、“口”、“士”等字。
三根树枝握在?三个小小而软乎乎的?小手裏,停着?的?感觉很?忧伤。
“馜一定是世界上最难的?字。”
“郢(ying
三声)字才是。”
“嘉字。”
“……”
“……”
“……”
天啊,愁死宝宝了!到底是谁在?乱起名?!
商明宝刚开完设计组的?会,端了一杯纯凈水倚桌斜立。
除了参加董事会及全球的?宝石交易、珠宝展外,她一般work
from
home,
公司的?一应管理事务都交给essie。从她工作室的?视野望出去?,
梯形稻田的?绿郁郁葱葱,椰树投下?淡影,
泳池边一小块给两个孩子做试验田的?方形地块裏,
三个小朋友蹲在?地上凑作一团,画面堪称完美
——直到过了一会儿,三个人?当中的?其中一个抬起脸。
“钧馜!”
玻璃门晃悠不停,框出商明宝冲出去?的?白裙背影。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就说怎么会这么岁月静好……商明宝噌的?一下?将商钧馜拎抱起来,跟她抹满泥浆的?脸四目相对。
钧馜绞着?两根手指:“auntie,嘿嘿。”
还?打招呼!
“你做咩啊!”商明宝连呼吸都暂停了——她大哥还?有四十分钟来接孩子!
钧馜伸出的?舌头粉粉的?,很?用力地抵着?下?唇,
一副知道闯祸但害羞的?模样:“凉快。”
“?”
“昨天斐然uncle给我们念故事书,小牛和小狗热了就在?泥浆裏打滚。”
“……”
商明宝一字一句讲道理:“那是小牛和小狗——”
“哎呀!你们两个!”佣人?又蓦地爆发出一声惊呼,
商明宝一扭头,发现蹲地上的?那两个也在?认真而偷摸地往脸上抹泥。
一接触到妈妈的?视线,两人?呆滞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马加鞭争分夺秒地抹。
钧馜扭过头去?,欣慰地问:“弟弟妹妹,凉快吗?”
弟弟妹妹崇拜点头:“凉快!”
啪的?一声,商明宝手掌拍上额头。
三个佣人?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不被允许管控孩子的?行?动自由或探索欲望,冷了给穿衣、渴了给递水、註意玩耍安全便?是佣人?们的?职责。像这样玩着?玩着?把自己搞一身泥的?,还?真不知道会不会挨骂呢。
“快带去?洗洗。”商明宝没说什么,只将钧馜交给她的?保姆抱,自己则推着?两小只往屋子裏走?。
“你们是小牛小狗吗?小牛小狗热了才在?泥浆裏打滚,我们人?类都是吹空调的?。”
个子稍小一些而头发及肩的?那个回头:“那我可以当一天小牛吗。”
另一个答:“你叫一声。”
女孩便?将脖子往前倾着?,像要吹泡泡的?姿势:“哞——”
另一个点点头:“好了,你现在?是小牛了。”
商明宝极顺手地敲了他脑壳一下?:“不许欺负妹妹!”
浴室门口,钧馜扒拉着?柚木色的?实木门,露出一张泥花脸:“yvette,kai,快来,我们一起洗。”
女孩叫yvette,男孩叫kai,这是他们为自己选的?英文名?。
他们当然有中文名?。家庭教师前来面试,第一个环节就是跟他们兄妹相处。但在?龙凤胎的?眼?裏,当中似乎有什么环节不对——
她们总是对着?哥哥叫妹妹的?名?字,对着?妹妹叫哥哥的?名?字。
被龙凤胎认真地纠正后,这些来面试的?陌生人?仍一脸将信将疑,仿佛是被看着?就很?聪颖的?他们联手耍了——即使他们只是三两岁的?小鬼头。
终于有一天,一个面试者像是缓解尴尬似的?说:“哦哦,这样呀,还?以为这是个男孩子的?名?字呢,女孩子叫这个少见。”
跟三两岁的?小孩子没什么好感到尴尬的?,否则几十年岂不是白老了?但对上这两双眼?睛,却似乎有一种被洞悉的?窘迫感,那歪头註视的?神情,像极了高等智慧生物的?观察、模仿和探究。
后来知道当中作为哥哥的?那个两岁半就能独立覆原三阶魔方后,面试者:……
总被说像男孩子的?名?字,渐渐的?妹妹便?有些沮丧。由此,选英文名?时?她狠狠地选了这个很?甜美的?发音:yvette。爸爸告诉她这个名?字有“紫杉木”之?意,而紫杉木是一种意味着?永恒、张力与坚硬的?木。
刚刚胡乱抹上的?泥浆已经干在?了,随着?神情而皲裂出纹路。佣人?调好水温,将厚实的?白毛巾打湿拧干后敷在?他们三个脸上,等泥巴重新软下?来后,才一点一点地泼着?洗凈,最后再抹上bb专用护肤霜。
佣人?忙前忙后的?,三只很?乖地坐在?椅子上,腿短,脚在?空中乱晃,嘴巴也没闲着?。
钧馜认为自己是个大人?了,因为她不用坐儿童座椅,而那两个还?要被人?乖乖地拎起放到儿童座椅裏。
“你们的?名?字是谁取的?呀?”钧馜问。
“曾爷爷。”妹妹答。
“斐然uncle不是姓向吗,为什么你们爷爷姓曾?”钧馜疑惑地问。
龙凤胎哥哥:“拜托你,曾爷爷的?意思是爷爷的?爸爸。”
钧馜一愕,以大人?的?自觉对他的?措辞进行?纠正他:“那叫曾祖父!曾祖父、太爷爷!”
火药味眼?看着?浓了,龙凤胎妹妹赶紧打圆场:“你呢?vanessa,谁给你起的?名?字?”
钧馜很?骄傲地歪了下?下?巴:“当然是我爸爸。”
虽然她学这几个字很?辛苦。
哥哥同情地说:“他肯定很?不喜欢你,所以给你起这么难写的?名?字。”
钧馜呆了一呆。
她没想过!vanessa也不好记,也是爸爸取的?……
她将信将疑了一会儿,但一想到爸爸平日的?言行?和看她的?眼?神、温暖宽厚的?手掌,钧馜还?是挺了挺身体,骄傲地宣布:“才没有,我爸爸是天下?最好的?爸爸。”
这妹妹就不爱听了。
委婉地说:“可是我觉得我爸爸也很?好,你不能说你的?爸爸是better
or
best,因为你没有体会过全天下?所有的?爸爸。”
钧馜张了张唇,眉毛疑惑地拧紧。
她怎么这么有道理?
妹妹维持着?那副认真的?模样,漆黑瞳仁註视她:“我说得对吧,vanessa姐姐。”
钧馜捏紧了一双小拳头,誓死捍卫爸爸名?誉权:“我最大,我说了算,我爸爸是最高最帅最好的?!”
哥哥冷静:“多高?”
钧馜:“……”
“很?高。”
哥哥坚持地问:“多高?”
不到五岁,实在?对尺寸没概念,又想,每次跟爸爸讲话时?她总是仰着?脖子,仰得脖子都快断了!而从她的?视野望去?,父亲总是头顶天花板。
钧馜笃定且大声:“有一——层楼那么高!”
哥哥:“不可能。”
又道:“我爸爸也很?高。”
钧馜煞有介事:“这样好了,我爸爸第一,你爸爸第二?。”
相比较起来,妹妹的?脾气?打从娘胎裏就很?稳。
她沈默一会,垂着?眼?睛,默默而奶声奶气?地说:“但是我爸爸有两层楼那么高。”
哥哥:“?”
钧馜也是一楞,但很?快便?机敏地反问:“你胡说,你吹牛,斐然uncle有两层楼那么高的?话,他平时?怎么站在?一楼?”
妹妹张了张唇,被她问倒。
见状,哥哥冷冷:“vanessa,难道你没发现我们家中间几层楼是打通的?吗?”
对,那就是专门为了给他们的?“巨人?”爸爸活动的?!
商明宝一杯水没来得及多喝两口,就又被惊动。
“不好了不好了,钧馜哭了郢桥也哭了!”佣人?慌慌张张。
商明宝噗地呛了一下?,连嘴都顾不上擦,只能第二?次放下?杯子,第二?次风风火火地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