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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高处的洞口,那个阴暗的深处,阿克拉姆一直站在那裏,从未吭声过,席琳和绒昙一点也不知道这些谈话已经被他听见了耳朵裏,而阿克拉姆亦也只是听完这些谈话以后,又悄悄的离开了。
和席琳初次这样平静的谈话,绒昙回去时,心情十分愉悦。
可能,从这一天开始,终于能够与席琳友好相处吧?──他心裏这样觉得,但是,在阿克拉姆面前,他却没有顺利通关。
一夜过后,他只能趴在榻榻米上,郁闷的叫着:“我到底又做错了什么了?要这么粗暴……好痛啊!”
☆、番外四(上)
番外四:<胧月夜>
绒昙终于病倒了。
鬼族深深的洞府裏,一年四季都流淌着寒气,绒昙是普通人,在这样阴寒的地方居住久了,侵入体内的寒气积累多了,便以疾病显现了出来。
最早发现他生病的,理所当然是枕边的阿克拉姆。
那天早上,这位鬼族首领第一个苏醒过来,发现已经是日出东山的时候了,忙起来更衣梳头。
当早上头等日常都解决完了以后,他回头,看到绒昙仍然盖着被子侧躺在榻榻米上,完全不动的样子,心裏有些不快。
都这个时间了,怎么还能再睡懒觉呢?尤其是首领的寝房裏……
这一向是不被允许的。
阿克拉姆本着宠溺,没有马上发火,给了一次机会,缓步到榻榻米前,半蹲着,以平常的语气命令道:“天已经大亮了,起来吧,懒觉也该适可而止了。”
绒昙的眼皮微微动了,但似乎完全抬起来很吃力的样子,半垂在那裏,也没有吭声,只是在静静的喘着气。
一次机会过后,爱人也没有爬起来,阿克拉姆不由开始较真,语气严肃了几分:“再不起来,我可要惩罚懒觉过度的虫子了。”
话音刚落,绒昙终于有动静了,用一只手开始慢慢撑起上半身,但是,很吃力的样子,只撑起了一半,突然间那一只手失去了气力,他倒在了枕头上,软得就像棉花。
……怎么搞的。
阿克拉姆伸出了右手,触摸他的背部。只是搁着衣服摸背部,却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流侵袭指尖。
怔了怔,阿克拉姆又摸了摸绒昙的后颈,以及额头,绒昙的身体这会儿仿佛一只火炉般,全身正在发烫。
“是因为发烧了才起不来么?既然生病,为何不早说。”阿克拉姆温柔的责备。
“对不起,我……”道歉着,绒昙想要好好解释,但却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完全没法把后续的话说下去。
阿克拉姆晓得他的病情并不轻,站起来,道:“应该是山洞裏常年的寒气所伤。鬼族靠灵力护着身体,所以极少生病,但我忘了你是最普通的体质。”
绒昙回答:“休息一两天应该会没事的。”
话语说得那样轻松,可是身体却没法这样办到。
阿克拉姆对他这样的任性,有些无可奈何,轻启唇:“你是以为自己是神么?如果不服用医药,疾病只会带你上西天。”
绒昙坦白:“我不想给你添麻烦。”顿了顿,又说:“今天之内,会在这个屋子的外面另外找个地方养病,让别人来服侍医药。”
阿克拉姆转过身,回道:“不必了,你的病是没法传染给我的。在这裏躺着,哪裏也别去,另外,不需要别人插手,我也是个人,也能照顾你。”
绒昙急忙道:“不是很忙么?你又是首领,这种事,原本不该你亲自来……”
阿克拉姆打断他的话,心意已决:“别让我生气,我决定的事情不可能会更改。况且,我从来没有对你尽到最温柔的一面,不是么?”
绒昙怔了怔,喉咙裏没有词,只直直看着那一个红如火的美丽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生病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绒昙感到呼吸起来很沈重,头顶就像一直被千斤大石紧紧压着不放,身体也像是被榨干了一样,确切的形容一下,那便是灵魂要离开肉身却很难冲出关卡这般。
一点食欲也没有了,虽然食物的样子那么可口,可是他一点也提不起想要一口吃下去的欲望,这让他很沮丧。
只能吃稻米粥了……
香香的稻米粥裏,加上了蔬菜丁和肉末,虽然比早食更清淡了,但味道还算不错。
阿克拉姆说是要照顾他的医药,可是自从早上出去之后,便很久都没有再出现过,任何人都会不由遐想这是多么的信口开河。
绒昙感到很无奈,心裏很明白这个金发蓝眼睛的艷丽男子从来没有欺骗过他,但答应过的事情没法兑现多半是因为又遇上了鬼族裏的事情,为着正事而无法顾及到他。
这个时间了,估计是去忙正事去了吧?
幸亏自己不是女人,尤其不是大着肚子准备分娩的孕妇,不然,没有爱人在身边可怎么熬得过去啊……
绒昙想着,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覆盖在那上面的热布巾已经冷却了大半了,但他的头还是晕乎乎的。
☆、番外四(中)
帘子忽然间动了,不是因为风吹,这动静不像是风吹起来的。
绒昙不禁望了过去,第一眼便见一个孩子吃力的提着一只盛着热水的木桶,连小腰桿都直不起来了。
绒昙不由心疼,问道:“为什么要特意带这么多热水过来?其实一点点就足够了。”瞥了一眼桶子裏,有不由嘆了嘆:“这么多水,足够洗澡了吧……”
迪鲁亚提把木桶轻轻放在地上,不敢漏半点在地板上,不然可就要被阿克拉姆严厉的臭骂一顿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松了一口气,才笑着答道:“我不知道发烧时需要多少热水敷额头,只能烧了一桶子过来!”
随即,他摸了摸绒昙额头上的布巾,拿了起来,放进桶子裏泡了一下,用指头轻轻捏起来,拧干水,趁热把布巾又敷在绒昙的额头上。
这之后,他开始无所事事,盘腿坐在榻榻米前,一手撑着腮,看着绒昙一副辛苦的样子,忍不住喃喃:“普通人生病还真是可怜啊……”
绒昙也忍不住的问道:“难道鬼族从没生病过?”
迪鲁亚提摇摇头,答道:“没有获得力量的鬼族人,大概也会轻而易举的生病吧?但是我可是获得了鬼族的力量,除了受过伤,没病过啊……”
绒昙不说话了,病中的他,丝毫不想再用昏沈沈的脑子去思考事情。
过了不久,桶子裏的热水转变成了一桶凉水,迪鲁亚提用双手提着桶子又出去了。
快要到傍晚的时候,帘子又动了,绒昙同样是回头,但见到的不再是那个鬼族的孩子,而是席琳。
“好点了么?”席琳问,尽管态度还是那么高傲。
“没有……头还是晕乎乎的。”绒昙说了实话。
“普通人真是麻烦!”席琳抱着玉臂,不由脱口发了牢骚。
“那个,只有你一个人么?”绒昙忽然问。
“什么叫只有我一个?”席琳挑了挑眉,语气间透漏着一丁点不快。
“因为,你在这裏的话,那便表示今天没有开会,那么阿克拉姆他……”绒昙实话道。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立刻被席琳打断了。
席琳最讨厌这么感性的男子了,为感情左右的男子让她觉得十分脆弱,在她心裏,一直都认为像阿克拉姆那样从脆弱的孩子成长为沈稳、冷静、执着于目标却不把感情看得太重的男子才是一生的挚爱。
她不屑于一切感性的男子,于是脱口道:“你是傻子么!主人从来是心系着鬼族的利益而忙碌的!我悠不悠闲,和主人的行动没有任何关系啊!”
绒昙再度闭口。
席琳走到榻榻米前,抬起手,五指从袖子裏露出来,捏着一朵粉红色的鲜花,半蹲下来,递给绒昙。
看到这朵花时,绒昙楞住了。
席琳道:“我长这么大,从来不随便送别人东西,除了主人,而你是第二个。”
绒昙听了这一番话后,收下了鲜花。
“祝你早点康覆。”
留下这句话,席琳转身,撩起帘子,离开了。
屋子裏又恢覆了之前的宁静,又变成绒昙孤零零一人,坐着,欣赏着手中的花。
才过去一会儿,帘子又动了,绒昙立刻抬起头,问道:“又有什么事?”以为是席琳忽然间折返了回来。
但定睛之后,发现那一顶立乌帽子之下,是梳起来的金发,是遮住鼻子以上眉眼额头的鬼面具,是一袭蜘蛛丝图案的绯红色直衣。
楞了楞,绒昙再度低头,没再吭声。
“生病不是应该躺着么?你的头不晕了?”妩媚的嘴唇,轻启之时,传出的是沈稳的声音,阿克拉姆的态度亦十分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