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石
每一颗头颅,都是活着的,他们有的在咀嚼着什么,有的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看着前方,有的嘴裏在骂着什么,有的似乎在跟其他的头颅交流,有的蔫蔫的闭着眼睛,而周围的头颅竟然在啃食这颗闭着眼睛的头颅,不过在宋砚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一瞬间,所有头颅的註意力都转移到了宋砚的身上,他们的眼神中浸满了贪婪和惊喜,仿佛看到了一顿久违的美食。
一颗在地上最靠近宋砚的头颅不断的左右摇摆扭动着,连接她的是一条黑乎乎滑腻腻的管道状物体,这颗头颅在即将靠近宋砚的时候,露出了狂热的表情,宋砚躲开了,下一刻附近的一颗头颅又对着宋砚发起进攻,宋砚再次躲过,这几颗失败的头颅愤怒起来,所有的头颅都愤怒起来,墻面也开始扭曲,这些头颅像是长满蛆的一张大毛毯,愤怒的朝宋砚铺天盖地的奔过来,宋砚再也无法躲避,想往后退出去,发现头颅已经把她身后的路都包围了,现在她就像是一颗饺子馅,被包在这张满是头颅的毛毯上,唯一的出路就是眼前的门。
宋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眼前的门冲去,就在被追上的前一秒钟,门缓缓开启,宋砚快速的跳进去,门缓缓的合上,所有的头颅都露出疑惑的语气,有的还发出了“咦”的一声疑问。
宋砚好像知道门外那些头颅的身体去了哪儿,门后是一个封闭的巨大“矿洞”,这个空间似乎并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因为每一面,长着像钟乳石一般的东西,宋砚仔细一看才发现,形状看起来像是钟乳石的东西,是一具具无头的尸体,这之中,有人类的也有类人的,人类的身体是不完美的,高矮胖瘦,类人的身体是完美的比例,不过不管是完美还是不完美,这些身体围绕着眼前的空间朝着中心生长着,像鳗鱼的嘴巴,大部分的身体都变成了灰白色的坚硬物质,肌肉组织也变得轮廓分明,一条条拼在一起组成了一具躯体,这些身体的表面附着着一坨坨灰白色的析出物,像是长着无数个恶性肿瘤,而有些还带着点血肉的颜色,甚至在他们胸膛上似乎还有些微微的起伏。
宋砚潜意识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就像小时候想做坏事怕被大人发现,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碰到任何东西,要从这些身体中穿过并没有那么容易,每一步都要十分小心,好在这裏没有外面那种可以发声的花朵。
穿行在矿洞间走了很久,宋砚才找到了它的一个边缘,再往前出现了一个钢铁世界,到处都是扭曲的钢铁管道,这些管道让宋砚想到小时候见过有个被寄生虫感染的邻居,医生用手术刀划开他鼓胀的腹部,然后用钳子夹起一团扭曲在一起的寄生虫,它们不停的蠕动,相互钻来钻去。
眼前的钢铁管道就状似那团寄生虫,纵横交错相互贯穿,不过这些管道是巨大的,每一条仿佛都通向未知的地狱。
宋砚不知道自己应该选哪一条,只是凭着直觉走进了其中一根,沿着管道,朝上走很费力气,她攀着管道壁几乎是挂在空中,艰难的往上爬,爬到顶峰才发现,接下来的路更恐怖,垂直往下,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摔个粉身碎骨,爬着爬着,管道的光线完全消失了,宋砚在黑暗中摸索着继续前进,直到最终眼前出现一个亮点,接着亮点越来越大。
宋砚从管道中钻出去,来到一个平坦开阔的地方,这地方根本没有天空,头顶和脚下都被不知名金属包裹着,地面上出现了好多个大小形状都一样的阀门,宋砚数不清这庞大的数目,只知道它们从眼前延伸到了目光不可及的远方,每一个阀门的直径有宋砚张开两臂长,宋砚是不可能转动那些阀门的,离宋砚最近的两排阀门已经偏离了水平线,不知道被谁转动过,每排阀门最终端对应着一个铁盒子,说是铁盒子,样子却不算中规中矩的那种,更像是一个粗糙的机器人,有两条长腿立着,有两个长胳膊向前垂着支撑着罐体,罐身是圆圆的,横竖都焊接着钢条,宋砚沿着那些焊成格子状的钢条爬上钢铁人的肚子,然后爬到肚子中心的一个圆圆的盖子旁边,那个扣子状的缸盖自己就打开了。
盖子的大小完全可以让宋砚爬进去,不过宋砚只是在入口处朝裏张望,裏面错综覆杂的各种线条,粗的有宋砚身体那么粗,细的跟宋砚头发丝那么细。
宋砚又爬到旁边一个铁盒子上,这个盖子也是松的,裏面的情形跟上一个一模一样,宋砚爬到第三个铁盒子上,这个盒子的盖子却是紧闭的,很明显每一排阀门对应着一个铁盒子的开关,前两排阀门已经转动了,所以能看到铁盒子内部构造,其他的阀门都关着,所以看不到裏面的东西。
宋砚抬头看着远方无穷无尽的铁盒子,感觉就算是走到断腿也不不一定能找到梦石,还是往另外一边走比较有希望。
“跟我走。”宋砚正迷茫时,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出现在耳边。
宋砚感受到手被一个比自己小一些的手掌牵着,突如其来的接触把她吓了一跳,但是在这寂静的世界中,有个可以跟她交流的人,让她感觉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回握住那只手,抓的紧紧的。
对方牵着她越走越快,最后竟然跑了起来,宋砚在黑暗中跟着狂奔,一会往上跑一会往下,脚下是厚厚的金属腐蚀后的碎屑,其实宋砚也看不见,但是脚下的触感跟进隧道的时候踩的金属腐蚀碎屑很像,所以她认为自己一直在这些碎屑上奔跑,有时候脚会陷入这些碎屑中,最后她感觉被带着穿过了什么长毛之中,脑门到脚跟被长长的纤细的毛绒擦过的触感,然后眼前一亮,她觉得刺眼,眼睛闭了闭,再次睁开,是一个森林。
牵着宋砚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男孩,宋砚在上城区的时候,邻居家十岁的儿子就跟这个男孩一样高,不过鉴于上城区已经很多年吃不饱饭,小孩子发育迟缓,宋砚估计眼前的这个孩子应该只有八岁左右。
这孩子长得很好看,白皙的皮肤,黑亮浓密的头发,大眼睛长睫毛,像自己小时候拥有的一个娃娃。
他俩停留的地方则像是史前森林,到处是高耸的蕨类,地上爬满了藻类,在男孩身后,生长着一堆比他的身高更高的菌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