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季沈的手也环在了沈久的腰上,她略微挣开季沈的手,然后扶住季沈的腰身,将他从自己怀中扶出,让他背靠着墻壁坐着。
离开了沈久的怀抱,季沈这才发现,沈久只身着裏裙,再低头一看,他身上正裹着沈久的外衫与阿书的外衫。
沈久也发现了季沈的视线,便解释道:“刚刚你昏迷中说冷,我便将外衫脱给了你。”
看着身上沈久的外衫,季沈的心田流过一丝暖流,他满眼深情与欣喜道:“阿久,你是在担心我吗?你不想我死。”
沈久收回扶住他腰身的手,退后道:“我只是不想你为救我而死,我不想欠你。”
季沈眼中刚亮起的眸光又暗了下去,他脱下身上沈久的外衫,递给沈久道:“我没事了,你穿着吧,别着凉了。”
沈久沈默不语,接过外衫,然后穿好起身,良久后,她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季沈的身体已略微恢覆,他刚刚也替自己诊了脉,沈久刚刚给他服下的药有还魂丹,眼下他的身体还能撑个半日,应该够他们走出这地道了。
“在你问阿书,这石室中女子是谁时。”季沈如实回道。
没想到竟然这么早就醒了,也好,省得沈久再与他解释一番,她道:“我要带她们出去,但是在我们出去之后。”
“我知道。”
季沈早就知道沈久会这么做,要不然也不会提前让林岐去给他父亲送信。
没想到季沈回答地这么快,沈久又道:“千石香的事情,我会帮你找,此事你可有头绪?”
季沈垂眸,当真要与他算的如此清楚,回道:“有,千石香在云海赌坊。”
两人都不再言语,又是许久的沈默,终于,有脚步声传来,火光沿着地道而来,是阿书回来了。
“沈姐姐,我找到出口了,我们可以出去了。”阿书有些激动,待他说完后,这才註意到墻边的季沈,见季沈已经不需要他的外衫了,他便拿起穿好道:“季公子也醒来了,太好了,这样就方便多了,我们这就出去吧。”
沈久看了眼身后的那个被锁着的女子,然后回头道:“好,我们走吧。”
季沈也起身离开,刚起身,身形又不由地轻晃了几下,他连忙扶住墻壁站稳,沈久本想去扶他,脚刚迈出半步,又收回道:“我走前面,阿书,你扶着季公子一起出去。”
阿书上前扶住季沈,季沈稍作摆手道:“我没事,我自己能走。”
阿书没有听季沈的话,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是将季沈抓的更紧,稳稳地扶住了他,然后道:“季公子,你就别逞强了,你要是再这样逞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沈姐姐怕是又要担心了。”
沈久还来不及阻止阿书,就听阿书继续道:“你不知道,刚刚你昏倒,命悬一线,沈姐姐怕你身上的药丸有毒,不敢冒然给你服下,就自己先把三个玉瓶的药都服下了,确认没有毒后,才给你服下的。”
“你要是再这样逞强,待会儿又昏倒了,又要让沈姐......。”阿书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沈久打断了,“阿书,接下来该怎么走?”
阿书这才发现已经到了转角处,前面有两条道,一条是通向另一家的地道,一条是他刚刚所说的出口,“沈姐姐,走左边那条。”
沈久依言走向了左边那条道。
沈久本想解释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今日就算不是季沈,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她正这样想着,身后就传来季沈的声音:“三瓶之中,有一瓶是毒药,但毒性不重。”
怎么可能会有一瓶是毒药,方才她明明试过了,她没有任何不适......不对,沈久缄默其口,情急之下,她竟然忘了她身中追骨,百毒不侵,所以她根本没有办法试出那三瓶药是否有毒.....,季沈定然也是想到了这点,才会现在告诉她,其中一瓶是毒药。
既然如此,那为何季沈服下药后,也没有中毒.......。
季沈没有追问沈久为什么会忘了自己百毒不侵,也没有解释他为什么没有中毒。
他只觉得这条地道太短,如果这条地道可以永远走到老就好了,如果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
他还记得上一次他萌生这样的想法的时候,还是在不闻山的桃花村。
那时正值桃花村的月灯节,漫天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宛如天女散花,又如铺天晚霞,绚烂的烟花下,沈久伸手抱住他,他告诉沈久,他的心愿是,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只可惜……
良久后,三人来到了阿书所说的出口之处,阿书道:“沈姐姐,你先上去吧,上面是一处荒院,我方才已经上去查探过了,上面没有人。”
沈久顺着石阶向上,果然石阶尽头有光亮,她向着光亮走去,刚从地道出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不是说要来救我吗?怎么变成我来救你了。”
江晏惜似笑非笑地看着沈久,然后打量了她一圈后,牵起她的手,探查她的脉象,神色一凝:“你的内力呢?”
沈久还没回答,就看到季沈也从地道出来了,他的目光落在沈久的手上,他轻咳了一声,江晏惜这才註意到他,然后凑近沈久耳边轻声问道:“这又是哪来的小白脸?看着娇弱的很,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阿书?”
江晏惜的手还留在阿久的脉象上,季沈站到沈久身旁,重重咳了几声,似是有些体力不支,身子向后踉跄着就要倒去,沈久连忙抽回了手,扶住了他。
季沈的手刚好落在,江晏惜碰过的地方,沈久手腕处,他低声道:“多谢阿久。”
话音刚落,阿书也从地道中出来了,他看到江晏惜先是一怔,但见沈久他们没有什么敌意,便问道:“沈姐姐,他是谁?”
“他叫江晏惜,是我的朋友。”沈久道。
江晏惜本来在认真观察着季沈,听到沈久的话,才回神道:“对,我是小久......的故友。”他还故意在小久两个字上加重了声音。
沈久懒得与他争辩,问道:“你怎么在这裏?不是让你去找梁大娘了吗?”
江晏惜缓缓道:“我是去找了梁大娘,她告诉了我清水村的事情后,我就回了客栈,发现你迟迟未归,又发现客栈的陈守德已经死了,如今是周厉在管客栈,才知道梁寅的人正在四处找你们,所以你们不能再回客栈了,就在这个荒院将就吧。”
他转身向院外走去,“若不是梁大娘告诉我,你们可能从这个荒院的地道出来,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你。”
“我与梁大娘平时就是在这裏见面的,知道我与你们在一起,她能猜到这裏也不奇怪。”阿书也解释道。
“好了,你们先在这荒院裏休息,我要出去一趟。”江晏惜道。
“等等,我与你一起去。”
沈久叫住江晏惜,然后扶着季沈到墻边坐下,又唤来阿书道:“阿书,你在这裏照顾他,我去去就回。”
阿书立刻来到季沈身边,点头道:“我会照顾好季公子的,沈姐姐,千万小心,梁寅是个心思深沈,又心狠手辣之人。”
沈久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我知道。”
她正起身离开,手却被人拉住,季沈握在她手腕处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阿久,不要走。”
她将手抽出,刚走了一步,又回头看向季沈,发现季沈还在望着她,她低声道:“我很快就回来。”
待沈久离开后,季沈还是望着院门,他忍不住的想,是不是阿久又要离开他了?
他问自己,她还会回来吗?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沈久还是没有回来。
季沈想,她不会回来了。
他终于收回望着院门的视线,对着阿书道:“我去院中走走,若是有事,你便唤我。”
阿书见季沈走路的步伐还算沈稳,看起来身体应该恢覆不少了,他便没有阻止季沈,只道:“好,那季公子若有需要,也只管唤我便是。”
步入院中,冬夜的寒意瞬间便袭了满身,院中的地面崎岖不平,假山假石也都碎裂了,当真是一片荒凉。
积雪覆了满地,在月光的映照下,闪出莹莹微光。
他抬头望去,一轮明月正挂在夜空中,皎洁又冷清,安静地看着这世间所有的阴晴圆缺、悲欢离合。
“你怎么在院中?”
不知过了多久,沈久突然出现在季沈的身侧,然后她向前一步,转身站定在他眼前。
季沈没有回答沈久的问题,他只是沈默地看着沈久,似是要将她刻在眼中,良久后才道:“你回来了。”
沈久拿出一帖药,然后道:“方才我去村内的药坊,买了治伤及肺腑的药,不知那大夫医术如何,你看看这药对你的伤可有用?”她将手上的这贴药递给季沈,季沈却迟迟没有接。
见季沈未接药,她又将药收回道:“既然你不看,那我便照着大夫的方法给你煎药了。”
季沈还是没有做声,恍惚间,他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五年前的沈久,总是如此熟稔地与他说话。
沈久终于抬眼朝季沈仔细看去,刚好撞进了季沈望着她的眸中,沈默片刻后,她问道:“季沈,你在想什么?”
季沈终于将目光从沈久身上移开,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残月,又低头凝视着沈久,低声与沈久道。
“明月高悬,你在眼前。”
真好。
突然,沈久手中的药落在了地上,随即而来的,还有季沈身后的脚步声,他还未回头去看是谁,就听到身后传来那道让他午夜梦回的声音。
“季沈,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他不会听错,身后传来的明明就是沈久的声音,可沈久此刻分明就站在他眼前。
他迟疑地转身看去,果然,身后之人正是沈久,她手中也正提着一贴药。
那他身后的是.....他又猛然再转身回去,方才还站在他身前,与他说话,问他在想什么的沈久,蓦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不可能......他从来不会认错的,他从来不会认错癔癥发作中的沈久。
他不可置信地向后退了几步,原来刚刚都只是幻觉.....。
作者有话说:
没有力气说话是真的,不想从阿久怀中离开也是真的。